收徒与否对他而言不是执念。
“本帝的一身传承，便不传授给你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况且你已走了自己的路，本帝的路或许并不适合你。”
“强行将本帝的传承灌入你体内，反而会扰乱你自己的道。”
酆都大帝抬起右手。
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一枚拳头大小的印玺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印玺呈幽蓝色，通体透明如水晶，印纽是一尊身着帝袍、手持轮回法轮的神像。
神像的面容与酆都大帝一模一样，眉心处同样嵌着一枚轮回印记。
印身上的符文层层叠叠，每一道符文都是一道轮回法则的具象化。
与十大阴帅印那种单一法则的锋铓不同，酆都印散发的气息是包容万物。
所有地府法则都在它的统摄之下，审判、拘魂、镇压、追猎、关押、轮回，六道法则碎片在印中缓缓流转，如同六条支流汇入同一条大河。
这就是地府最高权力的象征。
酆都大帝轻轻一推，酆都印便缓缓飘到林岩面前。
“酆都印是你的。本帝在这殿中等了万年，等的便是一个能走到此处的人。”
“你通过了本帝设下的考验，这枚印便是你应得的。持此印者，即为新的幽冥之主。”
他顿了顿，又抬起左手。
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一枚极小的暗金色神通印记从指尖浮现。
那印记不过指甲盖大小，呈正圆形，边缘由六道极细的轮回法则丝线编织而成。
印记正中央是一个古篆的“转”字，字的笔画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便有六道不同的法则光芒在字面上依次闪过。
“本帝的传承不能给你，但可以送你一样东西。此术名为《转轮印》，是轮回法则的无上妙法，也是本帝当年最为得意的神通。”
“它不属于术法，而是法则运用的法门。”
“你将它收入体内，以轮回之力日夜蕴养，假以时日，若能参悟其中奥秘，便能在轮回法则的掌控上再进一步。”
“至于能悟出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暗金色的神通印记飘到林岩面前，与酆都印并排悬浮。
一蓝一金，一印一术，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交相辉映。
林岩双手接过两样东西，深深一揖。
“多谢大帝。”
酆都大帝摆了摆手，动作轻描淡写。
祂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林岩挥了挥衣袖。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林岩整个人裹住。
四周的景象骤然扭曲，酆都大帝的身影、殿宇深处那片无边的黑暗，一切都在一瞬之间远离。
下一刻，林岩发现自己正站在大殿之中。
脚下是暗金色的地面。
头顶是无数细密的光点，如同夏夜的繁星。
四周是那一排排冥官金身。
他又回来了，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原来方才那一切都是意识层面的考验，他的肉身从未离开过这座大殿。
魌的声音炸开：
“你小子刚才去哪了？！老夫喊了你足足一炷香的工夫，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不是你的肉身还站在这儿喘气，老夫都要以为你魂飞魄散了！”
鬿的声音紧随其后，虽然比魌平静许多，但语气中同样带着明显的担忧：
“这大殿深处有某种禁制，将我们与你的联系完全切断了。我只感应到你进入了一片轮回法则极其浓郁的空间，却无法追踪你的确切位置。”
林岩简略将意识进入殿宇深处、见到酆都大帝残魂的经过讲了一遍。
魌在半空中剧烈翻涌了，甚是震惊。
“酆都大帝？那位老人家居然还有一缕残魂留在大帝殿里？老夫当年……咳咳。”
祂忽然收了声，怨气在它周身不自在地缩了缩。
林岩注意到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大殿上方，像是生怕头顶忽然多出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那反应极其短暂，却被林岩捕捉得清清楚楚。
“原来是祂老人家。”
魌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三分，那层平时总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在这一刻全都收了起来：
“老夫当年没少被祂收拾。有一回还被祂一巴掌拍飞了八千里。”
鬿难得没有嘲讽魌，反而感慨道：
“酆都大帝是地府最后一位真正的主人。轮回崩塌时他战死在大帝殿前，这件事我一直知道。”
“但我没想到他竟还留了一缕残魂。能从万年前留到现在，他的修为恐怕已经……”
它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六境之上的存在，即便是一缕残魂，也足以让任何六境强者不敢造次。
林岩继续往下讲。
讲到酆都大帝原本要收他为徒，却被幽冥大帝的气息所阻时，魌猛地翻了个跟头。
“等等！”
祂飘到林岩面前，几乎贴到了林岩脸上：
“你说他本来要收你为徒？酆都大帝亲自收徒？然后因为你身上有他上司的气息，他就不收了？”
林岩点头。
魌沉默了整整三息。
然后它发出一声极为夸张的哀嚎，怨气在它周身炸开成一张巨大的鬼脸，鬼脸仰天张嘴无声咆哮。
祂痛心疾首道：
“小辈啊小辈！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那是酆都大帝的传承！整个幽冥地府最高层次的传承！”
“轮回崩塌之前，他老人家是何等的存在！你竟然因为一个什么仙符就错失了？”
“老夫……老夫……”
祂指着林岩的手都在发抖，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但惋惜归惋惜，并没有真正的责怪林岩。
祂也知道这并非林岩的选择，而是酆都大帝自己的决定。
鬿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
“酆都大帝的选择，我倒不觉得意外。”
“幽冥大帝是他的旧主，旧主选中的人，他若收了当弟子，辈分便乱了。”
“地府的规矩向来森严，上下尊卑从不容僭越。酆都大帝守了一辈子规矩，绝不会在收徒这件事上破例。”
祂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不过，他把酆都印和《转轮印》给了你，便已经是最大的认可。”
“酆都印是地府最高权力凭证，《转轮印》是他当年最强的神通。这份赠予的分量，不比收徒轻多少。”
林岩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酆都印和那道暗金色的神通印记，托在掌心。
酆都印幽蓝澄澈，如同一片缩微的星海。
转轮印暗金内敛，那个“转”字在印记中央缓缓旋转。
“《转轮印》的本质是什么？”他问鬿。
鬿沉吟了一息，说道：
“《转轮印》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通，其意为轮回逆转。”
“传说酆都大帝曾以此术逆转生死，将被地狱磨灭的亡魂重新凝聚。”
“虽然逆转的程度有限，不能真正起死回生，但那份‘逆转’本身的玄妙，已是轮回法则运用中最顶尖的层次。”
“整个幽冥地府，只有大帝一人掌握了此术。”
逆转轮回。
林岩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缓缓旋转的印记。
六种法则光芒在“转”字的笔画间流转。
每一道光芒都代表轮回法则的一种运用……生、死、阴、阳、因果、业报。
六种光芒交替明灭，构成一个首尾相衔的闭环。
而“转”字本身便在暗示着这个闭环可以被打破，可以被逆转。
这份奥妙以他现在的轮回法则感悟还无法完全参透，但只要日夜以轮回之力蕴养，假以时日，必然能够掌握。
第467章 六境，入地狱
林岩将转轮印收入体内。
印记沉入三焦深处，在六道轮回漩涡的正中央缓缓停驻。
漩涡中的轮回之力在感应到转轮印的瞬间便自动缠绕上去，开始滋养这道来自酆都大帝的无尚妙法。
接下来，便是酆都印。
林岩托着那枚拳头大小的幽蓝色印玺，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炼化酆都印的过程，与他炼化阴帅印截然不同。
阴帅印的炼化是将法则碎片纳入体内，让它们在地府架构中各自归位。
但酆都印本身便是整个地府法则体系的核心，它不需要“归位”，它本身就是那个“位”。
他所要做的是让体内那座微缩地府与酆都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