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很难平衡。
但他降伏得住。
他的心境早已不是寻常修士可比,《心宇诀》以前世世界为锚点,统摄诸法,佛魔两道再怎么冲撞,也别想动摇他的心神根基。
他睁开眼,心中已有了决断。
将经卷收好,瞥了一眼还飘在半空中的那张大脸:
“今日辛苦。”
魌咂了咂嘴,心满意足地化作一缕黑烟钻回了摄魂印,临走前还不忘嚷嚷一声:
“下次还有这种好买卖,随时叫我!”
林岩摇了摇头,将摄魂印收回袖中,继续低头研读魔文。
……
东城。
大宗正府。
大宗正赵衡坐在书房中。
他面前的紫檀木书案上摊着一张信笺。
“林岩竟然曾经加入过白莲教?”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将信笺缓缓折好,动作不急不缓,透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白莲教。
前朝万法寺的遗脉,与大佛寺同源,专干造反的行当。
朝廷追剿了多年,始终未能斩草除根。
这位五仙教鬼教主,竟然是白莲教的人。
他将信笺轻轻搁进手边的铜盆里,火苗便已舔上了纸角,转瞬便将那一行墨字吞没,化为一撮灰烬。
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在火光中微微眯起。
“有意思。”
他靠回椅背,手搭在案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
“真有意思。”
这枚棋子,可比他原来以为的更有意思。
“皇帝啊皇帝。”
大宗正端起案上的茶盏,吹了吹热气,笑呵呵地嘟囔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茶盏在他手中微微转动,映出半张笑吟吟的脸。
请个假
今天有事,请个假。
请假
事没办完,五一猛猛补欠章。
第434章 龙归沧海,山河九鼎局
林岩此番离京,动静并不大。
五仙居门前停着三辆马车,几匹健马,二十余名弟子列队而立,没有惊动任何不相干的人。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长街上行人希少,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季蓁蓁站在门前石阶下,脸上挂着几分爽朗的笑意:
“教主放心去吧。刑狱处交给我,出不了岔子。”
林岩点了点头。
季蓁蓁已是先天巅峰,龙鳞也攒足了,通玄指日可待。
“真出了岔子也别硬顶,去找沈师姐。”林岩叮嘱道,“莫要与人正面冲突。你现在的位置,多少人盯着,一步踏错便是深渊。”
季蓁蓁大大咧咧地应了一声。
林岩便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翻身上了小白的背。
青眼白玉狮打了个低沉的呼噜,碧色竖瞳扫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队伍,甩了甩鬃毛。
析木与姜焕同乘一辆马车,姜焕怀中抱着一只木匣,匣中装的是拼接后的山海图与四象法器。
地教主本人则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笔记,连车帘都懒得掀开。
乌青道独自策马跟在林岩身旁。
那匹北原产的黑马比寻常战马高出一肩,不过对于小白还是有所忌惮,不敢靠得太近。
也许是五仙居伙食太好,丹药管够,小白已然堪比先天之境,到了寻常妖兽的顶端。
想要突破四境,成为大妖,需要气运的托举,或者回十万大山,统御一方才行。
队伍正待出发,长街尽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林岩抬头望去,只瞥见一人一马从晨雾中穿出,直奔五仙居而来。
那人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正是孙璟。
他策马冲到队伍近前,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哪有半点传闻中那副纵欲过度的纨绔模样。
林岩低头看着孙璟。
这位武通侯独子,此刻正仰着脸,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使劲朝他挤了挤。
“给我安排个事呗。”孙璟声音压得极低,“老头子说了,我再敢在京中胡作非为、惹是生非,便废了我,打发回老家种地。”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将一只锦盒塞进林岩手中。
林岩神识一扫,心中微动,又是十枚龙鳞。
算上之前的,他手中已攒了六十一枚。
这笔财富,放在任何一个四品官身上都算骇人听闻。
林岩将锦盒收入袖中,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吧。”
孙璟松了口气,连忙翻身上马,策马跟上队伍。
走了没几步,他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给我个啥官?小官我可不干啊。”
林岩白了他一眼,淡淡道:“营监使。爱干不干,贿赂不退。”
“营监使?”孙璟脸都绿了,“才九品?咱俩好歹朋友一场,你就拿个芝麻绿豆官打发我?”
他嘴上说着九品,心里却门清。
营监使这职位,说白了就是墓地监工。
别看官小,品级低得不能再低,可权力却大得很。
工地上所有的材料进出、工匠调配、工期进度,都得经过营监使的手。
各路人马想在乾陵工程里分一杯羹,都得先过这一关。
这是个肥差,也是个要命的差。
历任营监使但凡不够硬气的,不是被拉下水,就是被人间蒸发。
但孙璟不怕。
他是武通侯的独子,武通侯是皇帝亲手提拔的新贵,靠战功封侯,专门用来制衡老牌勋贵。
朝堂上多少人看他不顺眼,可谁也不敢真动他。
更何况,他丹田里还藏着那尊神秘的老爷爷,业力重得吓人,真要动了杀心,谁杀谁还不一定。
“行吧。”孙璟叹了口气,那张俊秀的脸上挤出几分委屈,“营监使就营监使。不过说好了,出了事你得罩着我。”
林岩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夹了夹狮腹。
小白低吼一声,迈开四爪朝城门方向走去。
马车里,析木终于抬起眼帘,从车窗往外瞥了一眼,目光在孙璟身上停留了片刻。
姜焕低声道:“师父,那位是武通侯的独子。”
析木“嗯”了一声,又将目光收回手中的笔记。
姜焕也不再多言,只是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队伍最前方那道修长的黑色背影。
晨雾终于散尽了,阳光劈头盖脸地洒落下来,将整条长街映照得一片金黄。
队伍出了城门,沿官道一路向西。
过了京畿地界,沿途的景致便渐渐荒凉起来。
官道两侧的良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抛荒的坡地。
偶尔能见到几处村落,土坯墙歪歪斜斜,屋顶的茅草发了黑,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蹲在村口,好奇地望着这支穿行而过的队伍。
孙璟一路都在东张西望,嘴里闲不住:
“这地方我小时候来过一回,那时候还有几家富户,怎么如今破成这样了?”
没有人接他的话。
继续西行,官道上的车马渐渐多了起来。
有运粮的牛车,有载石的骡马,还有更多徒步赶路的徭役,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这些人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腰间拴着草绳,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穿了底,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他们沉默地走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仿佛只是一具具会移动的躯壳。
押队的吏员骑着瘦马在队伍两侧来回巡视,手中握着一根浸了油的藤鞭,鞭梢在空中甩出尖锐的哨响。
林岩勒住小白,让到路边,目送那支徭役队伍缓缓走过。
青眼白玉狮不安地打了个响鼻,碧色竖瞳盯着那些瘦骨嶙峋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乌青道策马靠近,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左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日光下显得愈发骇人。
“北原没有徭役。”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少商族不修王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