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微微垂首,心中思绪电转。
九皇子做副职,这看似是把那个不受宠的儿子往陵上塞,说是磨炼,实则还是冷落。
地教主亲自出马负责风水大阵,看来皇帝对乾陵确实极为重视。
而范葭萱担任乾陵卫大统领,与他同级。
倒是有些意外。
看来她昨夜匆匆入宫,为的便是这事。
“臣,遵旨。”
……
散朝的钟声悠悠响起,文武百官鱼贯走出大殿。
林岩独自走在人群中,与其他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督造。”
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林岩转过头,只见九皇子赵季商快步走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靛蓝色官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比起昨日却已恢复不少。
赵季商走到林岩面前,深深一揖,腰身弯得极低:
“再次谢过林兄救命之恩。”
林岩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托起:“言重了。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你我何须如此客气。”
赵季商直起身,没有扭捏,眼眸中挂着笑意:
“如今你我便是同僚了。日后在乾陵,还要多多关照。”
林岩笑着点点头。
如今满朝堂的人,这位九皇子还真是最亲近之人。
林修远的弟子,总不会太差。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赵季商便随着几位宗亲朝宫外走去。
林岩独自走出宫门,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将那身官袍映照得格外鲜明。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快步追了上来,绯色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新任京兆尹,成国公薛怀礼。
薛怀礼年约五十,面容方正,浓眉虎目,颌下一部浓密的黑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身材魁梧,走路虎虎生风,一看便是行伍出身。
“林督造!”
他朗声喊道,几步便追到了林岩身边,抱拳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豪爽的笑意:
“方才殿上唐突,还未向林督造赔罪。老夫举荐林督造,是真心钦佩林督造的勇武忠心,绝非趋炎附势。”
林岩拱手还礼:“薛国公言重了。”
薛怀礼摆了摆手,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乾陵新城驻军一事,还要与林督造多多提些意见。改日老夫在府中设宴,林督造务必赏光。”
林岩微微一笑,点头应下。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各怀心思,分道而去。
林岩回到五仙居。
他跨进院门,脑中还在盘算着去乾陵前的诸多安排。
靖安司那边,倒是不必太过挂心。
季蓁蓁已是先天巅峰,以沈实对这个大弟子的疼爱,龙鳞怕是早就塞足了。
只等她将那些气运炼化,便可以突破通玄。
届时她以四境修为坐镇刑狱处,背靠沈实这座大山,再加上自己的余威,在靖安司立足绰绰有余。
反倒是范葭萱被调任乾陵卫大统领这事,更值得琢磨。
她是皇帝一手提拔的心腹。
皇帝宁愿放弃在靖安司的布局,也要将她放在乾陵,用意不言自明。
估计便是用来监视他。
想到这里,林岩嘴角微微勾起。
皇帝这一手安排,确实老辣。
甚至可以说摆在明面上了。
可称得上一句正大光明。
他迈步走进正院,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姜焕正站在院中的石桌旁,手中捧着一本书籍,低头看得入神。
他今日依旧是一袭素色长衫,四十余岁的年纪,面相温和如教书先生。
自打接替风尘子执掌玄枢司以来,姜焕便一直泡在玄枢司中,整日研究风水术,极少回五仙居。
先前见过一次,他还说自己风水感悟颇多,只是缺些实战磨砺。
林岩开口唤了一声。
姜焕闻声抬头,合上手中的典籍,连忙迎了上来,拱手道:
“鬼教主,师父回来了。”
林岩脚步一顿,眉头微挑:
“地师兄回来了?”
他确实有些意外。
地教主身为玄枢司副司主,常年在外勘测大乾山川地脉,行踪不定,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五仙居。
他先前还盘算着,准备用摄魂印联系这位地师兄,询问山海图的相关内容。
没想到人已经回来了,倒省了他一番功夫。
“刚回来不久。”姜焕侧身朝正堂方向指了指,“师父说,这次回来是为乾陵风水大阵之事。”
林岩微微颔首。
“走吧,带我去见地师兄。”
姜焕引着林岩穿过正堂,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书房前。
这间书房是五仙居中专门为地教主留的,平日里少有人来。
门前站着两名身着玄枢司服饰的年轻弟子,见到林岩与姜焕走来,连忙躬身行礼。
“鬼教主,大师兄。”
姜焕抬手示意二人退下,随即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师父,鬼教主来了。”
门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请进。”
姜焕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林岩迈步跨入书房,迎面便看到了那道端坐在书案后的身影。
与话痨的神教主玄枵、暴力的人教主沈实截然不同,眼前这位五仙教地脉领袖,第一眼看上去,更像是一位隐居山林的儒雅学者。
他年约四五十岁,面容清瘦,蓄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看起来也温吞吞的。
书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堪舆图,上面标注着大乾各州的山川走向与地脉节点,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几乎覆盖了整张图纸。
案角搁着一方古朴的罗盘,罗盘上有个旗子标记,显然便是地脉仙宝九岳镇龙幡所化。
“鬼师弟。”地教主站起身,微微拱手,“你我乃是初见,可为兄倒是听说了不少你做下的大事。”
第428章 地师兄的善后,风水之源
林岩拱手还礼,语气诚恳:
“地师兄说笑了。倒是地师兄,为了乾陵之事专程赶回,一路上辛苦了。”
地教主析木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抬手示意林岩落座,自己则重新坐回案后。
“辛苦谈不上。若非天师兄说要紧跟朝廷,师兄我倒是更乐意走遍天下的山山水水,参悟风水大道。”
“我此番回来,一是为了布阵之事。”
他顿了顿,端起案上的茶杯,目光在林岩身上停留了一瞬。
“二来……”
茶杯在唇边停了一瞬,他才轻轻抿了一口。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茶雾中微微眯起,似乎在斟酌措辞。
“也有些私事,想与师弟聊聊。”
林岩心中微微一动。
他与这位地师兄虽是同门,却从未见过面。
对方常年在外勘测地脉,行踪不定,连沈实都难得见他一面。
今日专程回京,又特意让姜焕引自己来书房,显然不只是为了寒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
“地师兄请讲。”
地教主没有立刻开口。
他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案角的罗盘忽然轻轻震了一下,盘中那面旗子模样的标记无风自动,指向了林岩的方向。
地教主抬眼,看了那旗子一眼,又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