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我讨厌的味道。”
林岩心中微动,正欲开口询问,便听鬿的意念继续传来,缓缓为他解说鬼的划分:
“世间之鬼,皆以幽冥权柄为界,分为三类。”
“一类是从地府中走出,曾或执掌轮回,或引渡亡魂,属于守序之鬼,我们的力量,皆用于对抗混乱,维系阴阳平衡。”
“一类是崩坏的轮回法则所化,比如魊,属于邪恶之鬼,天地规则会驱使他们不断崩坏这个世界,加速混乱,毁灭一切。”
“还有一类,便是如魖那般,无拘无束,不属于任一阵营,随遇而安,游戏人间,不涉守序,不助邪恶。”
“但无论哪一类鬼,力量的根源,都离不开天地轮回法则。”
鬿的意念中带着几分沧桑与无奈:
“自大远古神魔大战之后,轮回便开始一点点破败,到如今,早已千疮百孔,濒临彻底崩塌。”
“这就导致,我们这些守序之鬼,力量会随着轮回的破败而渐渐消散,日渐虚弱。”
“而魊那般的规则恶鬼,力量却会随着轮回的崩坏而不断增强,愈发暴戾。”
“一旦轮回彻底崩塌,世间便再无阴阳之分,那些规则恶鬼,便不再惧怕天地规则,可在人间彻底展露自身实力,到那时,便是人间浩劫。”
“更可怕的是,轮回崩塌会打破阴阳缝隙的封印,释放出被镇压的神魔,让天地重回上古那般,神魔肆虐,生灵涂炭。”
林岩心中豁然开朗,终于明白,鬿之所以陷入沉睡,并非仅仅是规则反噬。
更核心的原因,是轮回破败导致力量流失,不得已才陷入沉睡,以保存自身本源,好维系封灵一脉的力量,继续监察阴阳缝隙。
他没有隐瞒,将自己此前干涉轮回之时,被魊察觉,而后斩杀其一具分身的事情,如实告知了鬿。
鬿的影子微微一震,意念中带着几分凝重:
“这就麻烦了。魊定然是察觉到了你身上的轮回之力,他想要借用你的力量,加速轮回的崩塌,彻底解放自己,打破天地规则的束缚。”
“你干涉轮回,正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如今的实力,还不足以真正帮助我。”
“想要让我完全恢复本源,需要护送我去一趟幽冥地府,借助地府残存的轮回本源,滋养我的神魂。”
“而这,需要你的鬼道化身完全凝实,而非如今的虚影。”
“虚影之力,不足以支撑我们穿越阴阳屏障,抵达幽冥地府,半路不是死于恶鬼之手,便会被恶念侵蚀。”
林岩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当即催动体内的轮回之力,凝聚出不少精纯的力量,缓缓渡给鬿:
“鬿前辈,我如今虽未能凝实化身,但这些轮回之力,或许能暂时滋养你的本源,缓解你的虚弱。”
鬿的影子微微晃动,接纳了那缕轮回之力,声音好似都恢复了些许:
“多谢你。我会留下一部分力量,帮助天宗继续监察阴阳缝隙,不让神魔有可乘之机。”
“这便足够了。”林岩微微一笑,语气坚定,“我会尽快突破,凝实鬼道化身,到时,定当护送前辈返回幽冥地府,恢复本源。”
“好,好。”鬿的意念中满是欣慰,“你有心了,无以为报,这门神通,便赠予你吧。”
话音刚落,一团浓郁的黑色灵光从鬿的影子中涌出,渐渐凝聚成一柄巨斧的虚影。
巨斧之上,刻满了幽冥符文,散发着凛冽的刑罚之气。
第409章 鬿的赠与,筵席开始
“这是我的规则力量显化的‘刑罚之斧’,当初我在地府之时,便是执掌地狱刑罚的神官。”
“这门神通,对世间一切鬼物都有极强的克制之力。”
“你可用轮回之力蕴养,待日后遇到危险,尤其是遭遇魊那般的规则恶鬼时,或许能助你救命。”
林岩心中一暖,连忙道谢:
“多谢鬿前辈厚赠,林岩感激不尽。”
他抬手接过巨斧虚影,将其收起,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刑罚之力,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诸事已了,林岩心神一动,意识缓缓退出苏云卿的神魂空间。
他睁开眼睛,便见苏云卿也恰好睁开双目,眼底满是急切与期盼,连忙问道:
“林教主,怎么样?鬿……鬿他醒了吗?”
林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苏脉主放心,鬿前辈已经醒了。”
“祂只是因轮回破败,本源虚弱,想要完全恢复,还需我凝实鬼道化身,护送他前往幽冥地府,借助地府的轮回本源滋养。”
“不过,祂已留下一部份力量,可继续帮助天宗监察阴阳缝隙。”
苏云卿闻言,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连日来的担忧与期盼,在此刻尽数化为喜悦。
她起身对着林岩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感激:
“多谢林教主,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林教主若有任何事,只要天宗能帮上忙,尽管开口,天宗定当鼎力相助,绝不推诿。”
林岩连忙扶起她,语气平和:
“苏脉主不必多礼,此事本就是我承诺过的,举手之劳而已。再说,守护阴阳缝隙,维系人间安宁,亦是我所愿。”
苏云卿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变得郑重:
“既然鬿已醒来,且留下力量监察缝隙,我便需立刻返回天宗本脉,亲自查探阴阳缝隙的情况,以防有神魔趁机突破封印。”
“京都的天宗事务,我会暂且托付给萧清打理,若你有需要,可直接联系她。天宗在京力量,可尽管使用。”
……
林岩辞别苏云卿,从北羽阁折返五仙居时,日头已过中天。
微风裹挟着庭院中桂树的清香,漫过五仙居的朱漆院门。
刚踏入院内,便见一道清癯的身影正缓步踱在廊下。
他身着素色儒衫,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手中轻捻胡须,目光悠远地望着院中那株古松,正是当世大儒傅流芳。
林岩脚步微顿,随即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傅先生。”
傅流芳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岩身上。
起初只是淡淡一瞥,可下一秒,他浑浊的眼眸中便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难以掩饰的惊奇,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开口道:
“小友这是刚有突破?周身气息凝练沉稳,神魂之力隐而不发,看来,你已然初步炼成了《心宇诀》?”
林岩再次抱拳,神色谦逊而诚恳:
“全赖先生赐法,若不是先生慷慨相赠《心宇诀》,晚辈也难以有此进益,还要多谢先生厚爱。”
傅流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驱散了庭院中的静谧,眼中满是欣慰:
“对于所谓的法,老夫从来不吝啬,别说一部《心宇诀》,便是老夫毕生所学,也愿意全部传出去,只盼能为儒家留一丝火种,为人间育几分英才。”
“可惜啊,天下学子虽多,却无人能如你这般,兼具天赋与心性,能在短时间内领悟《心宇诀》的精髓。”
林岩静静聆听,心中暗自感慨。
他曾听闻傅流芳的过往。
这位大儒年轻时便名满京都,文采卓绝,儒道修为深不可测,却不愿困于朝堂纷争,毅然放弃仕途,游走天下,遍历名山大川。
而后四处讲学,广收弟子,最终返回老家,建立学院,传道授业,躬身践行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初心。
傅流芳的一生,都在传道解惑,不攀附皇权,不纠结于派系争斗,这份纯粹,与林修远截然不同。
林修远身为大儒之首,深陷大乾朝堂的漩涡,与皇权、法家纠缠过深,试图以儒家礼法约束皇权,最终却落得被贬谪兰台、孙死道心濒临破碎的下场,令人唏嘘。
思绪流转间,林岩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悟。
傅流芳一生传道,以授经收拢人心,凝聚愿力,这与他当年从白莲教圣女手中夺得的《弥勒下生法》中的“信众法”“度佛法”,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皆是以“传法”为引,借众生心念反哺自身。
只不过傅流芳是儒家的仁义教化,而《弥勒下生法》是白莲教的信仰操控,道不同,却术有相似。
这般念头一闪而过,林岩便顺势与傅流芳闲聊起来。
从儒家典籍聊到世间大道,从传道之法聊到人心向背,傅流芳引经据典,言辞恳切。
林岩则静心聆听,偶尔出言请教,两人相谈甚欢,庭院中不时传来阵阵交谈之声,暖意融融。
接下来的几日,林岩的生活过得相对悠闲,他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之中。
每日,他都运转三焦轮回,滋养鬼道化身虚影,稳固自身修为,之后便是凝聚西岳大帝。
其余时间,则多用来潜心研究起了从武圣手中获取的《仙武大手印》。
林岩细细研读,只觉此功法博大精深,每一式都蕴含着天地大道的至理,堂皇正大与霸道无比并存,绝非寻常武道功法可比,不愧是仙人之法。
好在他此前领悟“心即宇宙”,悟性大幅提升,对天地法则的感知也愈发敏锐。
仅仅几日功夫,他便彻底明悟了仙武大手印的前两式——镇岳与破虚。
他能轻松引动天地元气,凝聚如山岳般的巨掌虚影,掌风过处,空气嗡鸣如雷鸣,尽显镇岳式的镇压之势。
也能催动破虚式,掌印泛着琉璃光泽,轻易破开虚妄,直击本质。
两式功法已然被他完全掌握,运用自如。
可唯独第三式“归元”,他却始终没有半点感悟。
这一式化攻为守、亦攻亦守,修炼者需将掌印凝聚于周身,形成归元领域,吞纳外来攻击并将其化为自身养料。
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万法归元”的至理。
其中涉及元气的吞吐与转化,远比前两式深奥。
林岩反复推演,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只能暂时搁置,日后再作尝试。
除了修炼,林岩还暗中吩咐五仙教弟子,公开收集恶鬼盟的相关信息。
无论是鬼市的据点分布,还是人员划分,皆是他重点收集的对象。
如今他与恶鬼盟的矛盾早已摆上台面,魊已然注意到他的轮回之力,迟早会再次出手。
他这般做,便是为后续动用鬼道化身虚影,潜入恶鬼盟探查虚实、摸清魊的底牌做足准备,未雨绸缪。
闲暇之余,林岩还特意去看望了一次林修远。
昔日的大儒之首,如今褪去了朝堂的锋芒,显得愈发苍老,发丝间又添了几分霜白,道心破碎的疲惫,清晰地写在脸上。
他已然彻底放弃了对大乾王朝的期待,不再过问朝堂纷争,每日只是看看书,写写注解,眉宇间藏着落寞。
林岩陪他坐了片刻,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听他诉说对典籍的见解,临走时,留下了一些滋养神魂的丹药,便悄然离去。
他知道,林修远的心结,唯有他自己能解,旁人再多的安慰,也无济于事。
林岩的生活看似平静如水,仿佛与世无争,可京都的朝堂之上,却早已暗流汹涌,儒法之争愈演愈烈,已然到了不顾脸皮的地步。
往日里,双方即便政见不合,也会碍于朝堂体面,言辞交锋点到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