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570节

  “殿下客气了,公主年幼,无妨。”

  赵季商叹了口气,转身追了上去。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赵露月的抱怨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九哥,你都不帮我……”

  “帮什么帮?靖安司自由规矩。”

  “可是我就是想看看嘛……”

  “回去看书。”

  脚步声渐渐远去。

  季蓁蓁从旁边的厢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她走到林岩身边,压低声音:

  “想看就看一看呗,也没啥。一个小丫头,还能出什么乱子?”

  林岩看着院门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刑狱处既然是我在管,就要遵守规矩。谁也不能打破,即便是皇族。”

  他的声音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若是今天十公主来了想看大狱,明天再来个皇子,后天再来个王爷,那这刑狱处,还是刑狱处吗?”

  季蓁蓁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赞许。

  “利害!你这样子,倒是与我师父有些相像,一样霸气。”

  林岩摆了摆手,嘴角微微勾起。

  “哪里?我与人师伯还差得远呢。”

  季蓁蓁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去继续处理文书。

  林岩站在值房门口,看了看天色。

  他回屋换了一身便装,便出了靖安司。

  南城,林府。

  林岩走到门前时,已是黄昏。

  门房还是上次那个老仆,看见林岩,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林大人,老爷说了,今日谁也不见。”

  林岩点了点头。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林岩求见,有问题想要请教,麻烦了。”

  老仆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

  不多时,老仆小跑着出来,气喘吁吁地道:

  “林大人,老爷请您进去。”

  林岩迈步走进林府。

  穿过竹林时,晚风从竹叶间穿过,沙沙作响。

  走到后院,林岩看见林修远正蹲在院子里,手忙脚乱地收书。

  院子里摆着几排木架,上面铺满了书卷。

  竹简、帛书、纸质书,各种材质都有,整整齐齐地摊开在架子上。

  显然是今日天气好,林修远便把藏书搬出来晾晒。

  林修远正弯腰捡起一本掉在地上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放进旁边的木箱里。

  他的动作很慢,腰弯下去的时候,能听见骨节的咯吱声。

  林岩走上前去。

  “林师,我来帮忙。”

  林修远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林岩蹲下身,将木架上的书一卷卷拿下来,按照顺序放进木箱。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生怕弄坏了这些泛黄的书页。

  林修远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目光中带着几分柔和。

  “是九皇子让你来劝老夫的?”

  林岩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九殿下也是关心您。”

  林修远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那你知道原因了吧。”

  林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收书。

  “知道了。”

  林修远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老夫关心你,并非出自公心,反而有些私心,让你见笑了。”

  林岩抬起头,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月光下,他的面容清癯而苍老,但一双眼睛依旧明亮。

  “无论出发角度如何,您毕竟帮过我,这是不争的事实。”

  林修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慰。

  “老夫之所以不见外客,就是怕连累你们。”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们要知道,与老夫来往,便是得罪法家的人。你不怕?”

  林岩将手中的书放进木箱,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看着林修远。

  “我为何要怕?”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修远看着他,目光中的欣慰更浓了几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招了招手。

  “来,帮老夫把剩下的书收了。天色晚了,湿气重,别把书打湿了。”

  林岩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收书。

  两人蹲在院子里,一卷一卷地收书。

  昏黄的日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林修远一边收书,一边缓缓开口。

  “幼安被姜明渊打死,朝廷说是两人斗殴。可是老夫知晓,以幼安的性子,不会因为些许口角就与人动手。”

  他的声音平静,但握着书卷的手微微发抖。

  “他虽立了文心,但还没有凝聚文脉和文胆,不过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会是姜明渊的对手?还拿些胡话来搪塞我。”

  他将手中的书放进木箱,抬起头,看着日落西山。

  “皇帝甚至以为我会记恨,怕我坏了事,恨不得杀了我。”

  “若非太学诸生相护,老夫早就问斩了。”

  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可是他哪里知晓,我的立志立德立功立言,都与大乾有关。若是因此记恨大乾,早就文胆碎、文心灭了。”

  林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着书。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这位老人。

  孙子被打死,自己被贬谪,连记恨的权力都没有。

  因为一旦记恨,他的文心就会破碎,他毕生的修为就会毁于一旦。

  这是儒家的悲哀,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书很快就收完了。

  林修远将最后一卷书放进木箱,盖上盖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石桌上拿起一本书,塞到了林岩手里。

  “你能来看我,便是对我最大的安慰。老夫没有什么送你,这是我所著的书,便赠与你了。”

  林岩低头看去,封面上写着《文川集》三个字,字迹端正而厚重。

  他双手接过,抱拳行了一礼。

  “多谢林师。”

  林修远摆了摆手。

  “老夫没事,你便自去吧。”

  说完,他转身朝屋里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岩一眼。

  “林岩。”

  “林师还有何吩咐?”

  林修远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姜明渊被放出来了。他此人睚眦必报,你今日来林府,他若是知道了,恐怕会找你麻烦。小心一些。”

  林岩点了点头。

  “多谢林师提醒,我省得。”

  林修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声。

  林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朝林府外走去。

  穿过竹林时,风吹起,竹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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