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慈爱。
“小友今日来,可是为了《九序心法》?”
林岩也不意外,点了点头。
“林师慧眼。弟子修炼多日,始终不得其门。尤其是‘心即宇宙’这一关,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去。”
林修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上来便参悟心即宇宙,小友未免有些好高务远了。”
他的语气不重,但话中的分量却不轻。
林岩没有辩解,只是道:
“请林师指点。”
林修远放下茶杯,看着他。
“先将你的理解说与我听。”
林岩便将他对《九序心法》的理解,一一道来。
包括他想要逆炼此法的想法,包括他修炼颇杂、需要一门心法来统摄全局的困境。
他隐去了内景天地和敕封众神的具体情况,只说是“修炼了几门不同的功法,力量庞杂,难以统一”。
林修远听完,沉默良久。
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林岩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秋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竹叶的清香,吹得亭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许久,林修远忽然笑了。
“小友的悟性,当真让老夫惊叹。短短时间,竟然对《九序心法》有了如此深刻的理解。”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负手而立,望着湖面。
湖面上,几尾锦鲤正在争食,激起一圈圈涟漪。
“《九序心法》本是一部尝试之作。那位先辈天马行空,想法大胆,但终究未能真正实现‘心即宇宙’。”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写下了这部功法,却未能走到最后一步。所以这部功法,严格来说,是一部未完成之作。”
林岩听着,若有所思。
林修远继续道:
“小友的问题,不在于如何达到‘心即宇宙’,而在于如何让‘心’真正成为这个宇宙的主宰。”
他转过身,看着林岩,目光深邃。
“小友修炼虽然杂乱,但是诸法本就同源。天地万物,莫不归于一。”
“你的那些功法,看似各不相同,实则都是你对天地之道的理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这些都是小友的力量。只是它们各自为政,尚未真正统一。”
“就像一支军队,有骑兵、有步兵、有弓箭手,却没有一个统帅来指挥他们。”
“小友需要的,不是修炼《九序心法》,而是以《九序心法》为镜,照见自己的不足,然后补全它。”
林岩心中豁然开朗。
他一直以为,自己无法突破“心即宇宙”,是因为《九序心法》的品级不够,不足以统领他庞大的内景天地。
但现在他明白了。
问题不在于功法,而在于他自己。
他的力量太多、太杂,却从未真正梳理过。
就像一座堆满了珍宝的仓库,珍宝虽多,却杂乱无章,要用的时候根本找不到。
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珍宝,而是一个整理的方法。
而《九序心法》,就是那面镜子。
通过它,他可以看到自己力量的脉络,找到它们之间的联系,然后一一梳理,最终融为一体。
林岩站起身,朝林修远深深一揖。
“多谢林师指点。”
林修远摆了摆手。
“不必谢。老夫只是说了几句空话,真正要做的事,还得靠小友自己。”
他顿了顿,忽然道:
“对了,有一件事,小友或许应该知道。”
林岩抬头。
“林师请讲。”
林修远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名满天下的大儒傅流芳,很快就要进京了。”
林岩微微一怔。
傅流芳。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当世大儒,学问精深,比之林修远还更有名望,甚至触摸到了贤哲之境。
贤哲,是大儒之上的境界,相当于武道的第五境,那是真正的超凡入圣。
不仅如此,傅流芳还是一位名师,门生遍天下,朝中不少官员都是他的弟子。
名师之名,便是“六名七相八敬神”中的名。
与他的除业师一般,都是可以更改他人命数的职业。
而“八敬神”此前也见识过,便是乌青道所使用的图腾之力。
据说连皇帝都曾想请傅流芳入朝为官,结果却被他婉拒了。
这样一个人,忽然要进京,所为何事?
“他来京城做什么?”林岩好奇道。
林修远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他是蓝田山山主的好友。此次进京,自然是想保好友一命。”
林岩心中一震。
傅流芳这是要为蓝田山山主求情?
蓝田山山主卷入东陵谋逆之事,按大乾律法,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傅流芳虽然名望极高,但想要保下这样一个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皇帝会卖他这个面子吗?
林修远继续道:
“而且,傅流芳还有一重身份。他是《九序心法》的传人。”
林岩愣住了。
《九序心法》的传人?
林修远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追忆。
“当年撰写《九序心法》的那位前辈,晚年收了一个弟子,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那个弟子,便是傅流芳的师祖。”
“傅流芳这一脉,世代传承《九序心法》,从未断绝。他们这一脉,对《九序心法》的理解,远非外人可比。”
他看着林岩,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小友若有机会,不妨去见见他。他对《九序心法》的理解,远在老夫之上。”
“而且,他恐怕已经在《九序心法》的基础上,推陈出新,走出了自己的路。”
林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多谢林师告知。”
林修远摆了摆手。
“去吧。老夫还要看书。”
他拿起那卷竹简,重新看起来,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林岩起身,再次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走出凉亭,沿着长廊往回走。
……
林岩从林府出来,一路步行回了五仙居。
秋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两侧的槐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他牵着小白,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想着林修远的话。
傅流芳进京,蓝田山山主的命运,还有《九序心法》的传承……
这些事看似与他无关,却又隐隐约约地纠缠在一起,让他不得不警惕。
走到五仙居门口,他正要推门进去,守门的小师弟连忙迎上来,面色有些古怪。
“林师兄,有客人来了。”
林岩脚步一顿。
“谁?”
“吴郡公之女,说是来找您的。”
小师弟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郡公?正二品的大人物。他的女儿怎么会来咱们这儿?”
林岩也愣了一下。
吴郡公之女?
他什么时候认识了什么国公之女?
他在京城认识的人屈指可数,绝对不包括这么一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