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靖安司的人死在里面……
他们只是两个小县令小县尉,哪里担得起这个责任?
别说官途到头,能不能保住脑袋都是问题。
范葭萱没有理会他们的忧心忡忡。
她转过身,看向一旁的白衣男子。
“风地师,不知你能否看清里面虚实?”
风尘子站在她身侧,同样抬头望着那座山。
他的面色平静,目光中却带着几分复杂。
那是蓝田山。
是他师祖亲手布置风水大阵的地方。
是他师父和师叔曾斗法的地方。
是他从小听着故事长大的地方。
如今,他却要带着人,来捉拿师叔。
风尘子摇了摇头。
“看不清。”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
“蓝田山的风水大阵,乃是师祖所布。后来师父与师叔以其为盘,斗过几次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融合了他们两人的阵法造诣。”
他顿了顿,道:
“想要破阵,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更不要说窥探了。”
范葭萱眉头皱得更紧。
“那就没有破解之法了吗?”
风尘子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棋盘。
棋盘不大,约莫两尺见方,通体由白玉雕成。
棋盘上纵横十九道,交错成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
每个交叉点上,都摆着一枚棋子。
有黑子,有白子。
那些棋子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移动。
黑子走一步,白子便走一步。
黑子围堵,白子便突围。
黑子进攻,白子便防守。
两方在棋盘上厮杀,你来我往,难解难分。
范葭萱看着那棋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
风尘子道:
“这是师父给我的,是控制蓝田山大阵的法器。”
他顿了顿,补充道:
“师叔那里也有一个,各执其一,可以操控大阵的一部分。若是两个法器合二为一,便可完全掌控蓝田山大阵。”
范葭萱顿时明白了风尘子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可以用这个棋盘,与蓝田山山主争夺大阵的控制权?”
风尘子点了点头。
“破解是没办法的,但不让阵法为师叔所用,我还是能做到的。”
范葭萱松了口气。
有办法就好。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
“有人下来了!”
“是游少卿!游少卿出来了!”
范葭萱抬头望去。
山脚下,一道人影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正是游少卿。
他身上的官服已经破破烂烂,到处都是撕扯的痕迹。
原本整齐的发髻散乱不堪,脸上、手上、身上满是泥土和树叶,狼狈得如同刚从泥地里爬出来。
更诡异的是,他的官印不见了。
那枚代表着文少卿身份的官印,本应悬挂在腰间。
此刻却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根断掉的丝绦。
游少卿的眼神空洞而恍惚,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走出山林,看见外面的甲士,看见远处的营帐,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
他继续往前走,跌跌撞撞,如同行尸走肉。
几个东卫上前,想扶住他。
他却一把推开他们,继续往前走。
“游少卿!”
“游大人!”
那些东卫喊他,他不应。
范葭萱眉头一皱,对身边两个东卫道:
“把他带过来。”
两个东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游少卿,将他带到范葭萱面前。
游少卿依旧神志恍惚,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可是带了真身大能的……不可能输的……不可能……”
范葭萱听清了他的话,心中微微一沉。
一位真身境的供奉竟然也折戟其中?
她看着游少卿那副模样,忽然抬起手。
啪!
一巴掌扇在游少卿脸上。
那巴掌不轻,打得游少卿一个踉跄,脸上顿时浮现出五道红印。
游少卿猛地一颤,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他捂着脸,看向范葭萱,眼中满是愤怒。
“范葭萱,你干什么!”
那声音沙哑而尖锐,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范葭萱没有理会他的愤怒,目光阴冷地盯着他。
“里面发生了什么?”
游少卿被她那目光一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张了张嘴,有些想要拒绝,但还是开了口。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恐惧,几分茫然,几分难以置信。
“我们……我们一进去,就被分开了。”
“那雾气太浓了,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带着人往前走,走着走着,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最后只剩我自己。”
“我想退回去,可回头一看,来时的路也变了。到处都是树,一模一样的树,走不出去,根本走不出去。”
“然后……然后那些树活了。”
游少卿的声音开始颤抖。
“它们会动,会攻击人。树干上长出藤蔓,藤蔓像蛇一样缠上来。树根从地下钻出来,像爪子一样抓人。”
“我带着人反抗,可那些树根本打不死。砍断了树干,还会再长出来;烧掉了树叶,还会再冒出来。”
“我带的那些东卫,一个一个被它们拖走。我听见他们的惨叫声,却看不见他们在哪里。”
“最后……最后我被一根藤蔓卷住,吊在了树上。”
“吊了整整两天。”
游少卿说到这里,忽然激动起来。
“我堂堂靖安司文少卿,被吊在树上打了整整两天!那些藤蔓像鞭子一样抽我,抽得我遍体鳞伤!”
“我喊救命,没人应;我挣扎,挣不脱;我想用官印调气运,可官印也被夺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范葭萱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够了。”
两个东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游少卿,将他拖了下去。
游少卿还在喊:
“范葭萱!大宗正回来饶不了我,也肯定饶不了你!你们都给我等着……”
声音渐渐远去。
范葭萱转身,看向风尘子。
“风地师,轮到我们出手了。”
风尘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