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出了崔府,登上几辆华贵的马车。
崔玉瑶独自乘坐一辆四驾马车,装饰奢华,由四匹神骏的白马牵引。
其余护卫骑马随行,林岩也分到一匹健马。
崔勉并未骑马,而是身形飘忽,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侧后方,步伐看似不快,却始终与车队保持固定距离,显露出一手高明的轻身功夫。
听雨轩位于城南,是一处专供达官贵人、世家子弟听书品茶的雅致场所。
轩临碧水,风景秀美,常有说书先生在此讲述江湖轶事、朝堂风云,或是一些新编的话本故事。
车队抵达时,听雨轩的掌柜早已候在门口,满脸堆笑地将崔玉瑶一行人迎入二楼最好的雅间。
雅间宽敞,临窗可览湖光山色,早有侍女备好香茶、点心、时鲜水果。
崔玉瑶坐了主位,示意林岩坐在她下首不远处,显然对他另眼相看。
其余护卫则分散在雅间四周及门外值守。
不多时,说书先生上台,今日讲的是新编的《游侠列传》,说的是前朝几位侠客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故事。
先生口才颇佳,情节跌宕,引人入胜。
崔玉瑶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拍手叫好,或是与身边侍女低声议论几句。
林岩也装作认真聆听,实则大半心神都在观察环境、留意四周动静,尤其是……崔勉。
那灰发老者独自坐在雅间角落,闭目养神,对台上的故事充耳不闻,仿佛一尊泥塑雕像。
但林岩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机若有若无地锁定着自己,带着冰冷的审视与警告。
林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偶尔还为精彩处抚掌赞叹,与崔玉瑶互动几句,逗得她娇笑连连。
一场书听完,已是午后。
崔玉瑶兴致勃勃,果然如林岩所建议,吩咐车队转向城外崔家庄子,要去跑马。
出城路上,经过一片热闹集市。
忽闻前方一阵喧哗,似有争吵打斗之声。
“去看看怎么回事。”崔玉瑶撩开车帘,好奇张望。
一名护卫前去查探,很快回报:“小姐,是几个外地行商与本地泼皮起了冲突,泼皮勒索不成,便动手抢货,行商护卫正在抵抗,已见血了。”
崔玉瑶眼睛一亮:“打架?走,看看去!”
她不顾崔勉皱眉欲言,径直下了马车,在护卫簇拥下走向事发处。
林岩自然紧随其后。
集市一角,五六个衣衫褴褛、面目凶狠的泼皮,正围着几名行商打扮的男子及两名持刀护卫殴打。
地上散落着一些绸缎、药材,已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两名护卫虽有些武艺,但双拳难敌四手,已浑身挂彩,行商更是鼻青脸肿,哀嚎不止。
周围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光天化日,强抢行商,好大的胆子。”崔玉瑶撇撇嘴,却并无多少怒意,反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玩意儿。
刚听了游侠故事,正是意气风发之际,恰好有此行侠仗义的机会。
一名泼皮头子见又来了一群衣着光鲜、护卫环伺的人,先是一惊,随即看清是群年轻公子小姐,胆子又壮了,梗着脖子叫道:“看什么看!这几个外乡佬不懂规矩,爷爷们教教他们!识相的快滚!”
崔玉瑶笑了,转头看向林岩,眼中闪着恶作剧般的光芒:“丁力,你说……这几个泼皮,该怎么处置?”
林岩目光扫过那几名泼皮,又看了看满脸血污、眼神绝望的行商,心中已有计较。
他上前一步,对崔玉瑶躬身道:
“小姐,此等市井无赖,欺行霸市,扰乱秩序,有损我县清净。按律当送官查办。不过……”他话锋一转,“送官未免太便宜他们。依小的看,不如让他们也尝尝被欺辱的滋味。”
“哦?怎么说?”崔玉瑶兴趣更浓。
“让他们互相掌嘴,直到牙齿掉光为止。”林岩声音平静,却让那几名泼皮浑身一颤,“若有人不肯动手,或打得轻了……便由小的代劳,只是小的手重,怕一巴掌下去,脑袋就碎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其中的冷酷与血腥,却让周围温度都降了几分。
那泼皮头子脸色大变,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吓唬谁!老子……”
他话未说完,林岩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抬手一记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震彻集市。
那泼皮头子惨叫一声,整个人旋转着飞了出去,满口牙齿混着鲜血狂喷而出,砸翻一个货摊,抽搐两下,昏死过去。
其余泼皮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大爷饶命!我们打!我们自己打!”
说着,几人便真的大力互相掌掴起来,巴掌扇得啪啪作响,很快便鼻青脸肿,口鼻溢血。
崔玉瑶看得咯咯直笑,拍手道:“好玩!真好玩!丁力,你做得不错!”
她又看向那几名行商,随手从荷包里掏出几锭银子丢过去:“行了,别嚎了,这些银子够你们治伤补货了。赶紧滚吧。”
行商们如蒙大赦,捡起银子,连滚爬地跑了。
崔玉瑶心情大好,转身回马车,对林岩道:“今天表现不错,本小姐赏你……嗯,回头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吧!”
“谢小姐赏赐。”林岩抱拳,面色如常。
周围护卫看向林岩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同。
这家伙,拍马屁厉害,下手也够狠,心思更是活络……是个角色。
唯有角落里的崔勉,看向林岩的目光,已不仅仅是厌恶,更添了几分深深的忌惮与寒意。
此子,心性冷酷,善于揣摩上意,行事不择手段……若让他长久跟在三小姐身边,恐非崔家之福。
第82章 刺杀,崔勉的算计
庄子位于城外三十里处,背靠青山,面朝沃野,是崔家一处重要的田产与跑马游乐之地。
车队驶离县城,沿着官道奔驰,窗外景色由繁华街市渐变为田野村落,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崔玉瑶心情极好,命人将马车侧帘全部卷起,一路指点风景,笑语不断。
听书时的侠义故事显然让她兴致高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
林岩骑马随行在侧,偶尔应和几句,恰到好处地捧场,引得她娇笑连连。
崔勉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面色沉静如古井,只是偶尔扫向林岩的眼神,冰冷如刀。
抵达庄子时,早有管事率人等候。
庄内已备好马匹,皆是神骏健马,其中一匹通体雪白、四蹄如墨的“踏雪”,更是崔玉瑶的专属坐骑。
她换上利落的骑装,翻身上马,英姿飒爽,当先纵马驰入庄后广阔的跑马场。
一众护卫连忙跟上。
林岩也分到一匹枣红马,马术他虽不精,但仗着身手敏捷、平衡极佳,倒也能稳稳跟随。
纵马奔驰,迎风呼啸,确实令人心胸开阔。
崔玉瑶显然极爱此道,纵情驰骋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尽兴,勒马停在一条小溪边,翻身下马,任由侍女递上汗巾、茶水。
“痛快!”她擦了擦额角细汗,脸颊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中光彩熠熠。
众护卫也纷纷下马,散在四周警戒。
林岩站在稍远处,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
跑马场三面环林,一面通往庄子建筑,地势开阔,若有变故,倒也容易应对。
就在这时,庄口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管事匆匆赶来禀报:“小姐,有几个行商来到庄外,说是特地前来感谢小姐救命之恩,还备了些薄礼……”
崔玉瑶闻言,眼睛一亮:“哦?倒是有心了,让他们过来吧。”
她刚刚听了游侠故事,正沉浸在“行侠仗义受人感恩”的愉悦中,对此毫不设防。
管事领命而去。
不多时,便引着那三四名行商打扮的男子走了过来。
几人皆已换了干净衣衫,脸上淤青未消,手中捧着几个礼盒,姿态恭敬。
“草民叩谢小姐大恩!”为首一名中年行商当先跪下,其余几人也连忙跟随,声音感激涕零,“若非小姐仗义出手,我等外地行商,今日怕是财物尽失,性命堪忧……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小姐笑纳。”
崔玉瑶坐在侍女搬来的锦凳上,摆了摆手,故作矜持:“都是小事而已,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我辈应做之事。礼物就不必了,你们的心意本小姐领了。”
那中年行商却坚持道:“小姐高义,草民无以为报,只求小姐收下这些家乡特产,否则草民心中难安。”说着,双手捧着礼盒,膝行上前。
一切似乎合情合理。
然而,就在那中年行商距离崔玉瑶不足半丈时,异变陡生。
那捧着礼盒的中年行商,将礼盒猛地向前一掷,盒盖炸开,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洒向崔玉瑶面门。
跪在地上的另外两名行商,也是突然暴起。
身形如电,直扑崔玉瑶。
他们手中寒光闪烁,竟是淬毒的短刃。
“小心!”
“小姐!”
惊呼声四起!
但崔玉瑶身边,终究有真正的高手护卫。
一直如泥塑般站在角落的崔勉,在对方暴起的瞬间已然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后发先至,枯瘦的手掌凌空拍出。
“嘭!嘭!嘭!”
三声闷响,三人便已被击退。
能承受住崔勉一掌而无事,显然来者全都是内息境的好手。
崔勉一步退至崔玉瑶身前,伸手一抹,洒在半空的毒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住,纷纷扬扬落地,嗤嗤作响,腐蚀得地面青草瞬间枯黄。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崔玉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威胁就已被解除。
她先是愣住,随即非但不惧,反而兴奋地拍手:“好!勉叔打得好!”
而此刻,外围也响起了喊杀声。
只见那些原本在集市上被林岩教训、互相掌嘴的“泼皮”,竟不知何时尾随而至,从林子中冲出,手持刀棍,与庄子护卫战作一团。
这些人显然也是同伙,之前的冲突,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
“保护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