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仙居外,小白已经备好。
那头青眼白玉狮见他出来,打了个响鼻,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肩膀。
林岩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翻身上了背。
蹄声阵阵,朝着靖安司的方向而去。
晨风吹过,带走了满街的花香。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刚走进靖安司的大门,便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敬畏,有打量,有审视。
他一一看过去,那些目光便纷纷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林岩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公房。
公房里,一切如旧。
案上堆着几份天字监的公文,都是这几日积压下来的。
他坐下,开始翻阅。
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与东陵那等惊天大案相比,不值一提。
处理完公文,林岩又去天字监转了一圈
午时。
阳光正好。
秋日的暖阳透过天井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铺开一片金黄。
林岩从天字监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这几日积压的公文不多,但天字监里关押的那些人犯,需要他一一过目。
有些是重犯,需要重新核定刑期;
有些是疑犯,需要进一步审问;
还有些是等着移交的,需要办理手续。
零零碎碎的事,忙了一上午。
他刚走出天字监的大门,便见一道青色的身影匆匆而来。
正是青禾。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扎成马尾,显得格外干练。
看见林岩,她快步上前,低声道:
“林刑狱使,少卿让我来叫你。钦差到了,咱们得去接旨。”
钦差?
林岩心中不免有了几分期待。
“现在就去?”
青禾点了点头。
“就在前厅。国丈亲自来的,少卿他们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国丈?
姜崇古?
林岩心中微微一动。
那位可是法家之首,当朝国丈,位高权重。
东陵之事竟然劳烦他亲自来宣奖,可见朝廷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说来,林岩还与其孙子姜明渊有些“交情”,不过不多。
而且听说他如今被关在天牢里,等候处置。
他点了点头,跟着青禾往前厅走去。
穿过几个走廊,绕过一片竹林,前厅便到了。
这是一座三开间的厅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门口站着几个身穿铠甲的金吾卫甲士,手持长戟,目不斜视。
林岩迈步而入。
厅中已经站满了人。
正中站着一位年近七旬的老者,面容清癯,一身紫色蟒袍,腰悬金鱼袋。
虽已年迈,却腰背挺直,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正是国丈姜崇古。
他身后站着几个随从,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下首左侧,范葭萱一身青色官袍,面色平静地站着。
她身后是青岚和几个靖安司的属官。
下首右侧,游少卿带着戚彰、杜文远等人,一个个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再往后,还有赵烈等几个皇族子弟,以及一些林岩叫不上名字的官员。
林岩进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赞赏,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善。
林岩目不斜视,走到范葭萱身边,站定。
姜崇古也看了他一眼,面带微笑。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诸位,大宗正外出未归,陛下特命老夫前来,宣示东陵一事的奖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厅中回荡。
众人齐齐躬身。
“恭聆圣谕。”
姜崇古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陵之事,关乎国本。靖安司上下,奋勇当先,破贼人阴谋,保帝陵无恙,功在社稷。兹论功行赏,以彰忠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范葭萱和林岩身上。
“此次功劳,首在范葭萱、林岩二人。若非他们临危不惧,当机立断,识破贼人诡计,深入地下破阵,则帝陵危矣,国本动矣。”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
“陛下有言:若无范少卿,无林刑狱使,便是大难。”
此话一出,厅中一片寂静。
游少卿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那是一种羞愧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身后的戚彰和杜文远,也是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看人。
东陵之事,他们逃出东陵范围后,便一直躲在远处观望,再没敢上前。
这事早已传遍京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说游少卿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有人说他过于胆小,丢尽了靖安司的脸。
更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
“鼠辈”!
这两个字,如今已经成了游少卿的标签。
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此刻姜崇古虽然没点名,但这话比点名还难受。
游少卿站在那里,只觉得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无力反驳。
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
他只能咬着牙,低着头,一声不吭。
戚彰偷偷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不如不说。
姜崇古看都没看他们,继续道:
“其余诸人,各有功劳。赵烈等皇族子弟,协同巡查,尽心尽力,亦有可嘉之处。”
赵烈站在人群中,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也是同游少卿等人一起去的,但他是皇族子弟。
虽然只是远支,但毕竟是赵家人,多少会顾及些面子。
在他看来,无论皇帝还是大宗正,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的事,怎么说都好办。
游少卿那些人,争来争去,有什么用?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姜崇古收起绢帛,目光落在林岩身上。
“林岩。”
林岩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下官在。”
姜崇古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你虽入靖安司不久,却屡立大功。东陵之事,你居首功。陛下有旨……”
他顿了顿,朗声道:
“赐林岩青铜剑一柄,以彰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