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狱头，上面的事，他管不着，也不敢管。
不远处，范葭萱站在走廊里，望着审讯室紧闭的门，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看向刘狱头。
刘狱头感受到她的视线，浑身一僵，连忙低下头。
范葭萱走到他面前，忽然问道：
“刘狱头，派人去送信了？”
刘狱头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范葭萱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
“他们那么对你，你还向着他们？”
刘狱头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
游少卿，戚彰，那些先前拿鞭子要抽他的人。
他苦笑一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大人，您们神仙打架，小人只是个小鬼。”
“游少卿那边，小人得罪不起；您这边，小人也得罪不起。”
“只求……只求大人能放小人一马，让小人安安稳稳地当这个狱头。”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哀求。
范葭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倒是聪明，看出我与林刑狱使不是那种暴虐之人，还有几分底线，便想要求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狱头吓得面色一边，连忙跪下道：
“小人不敢，小人只是……”
“只是心存侥幸？”
范葭萱摆了摆手，看也懒得看他，冷冷道：
“放心，我不会为难你。”
刘狱头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可是脑门冷汗直流。
他的那点小聪明，已经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但赌赢了。
范葭萱眼睛直勾勾望着审讯室的门。
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林岩，到底有什么手段？
……
与此同时，刑狱处的一间厢房里，游少卿正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戚彰和杜文远坐在下首，同样面色不善。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瘦小男子。
那男子低着头，正将刚才在天字监看到的一幕幕，一五一十地汇报。
“林刑狱使和范少卿去了第三层，与那墨渊说了几句话。然后林刑狱使便让刘狱头将墨渊带去了审讯室，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包括范少卿。”
游少卿眉头一皱。
“把范葭萱也赶出来了？”
那男子点头。
“是。范少卿现在还在外面等着。”
戚彰冷笑一声。
“故弄玄虚！赵刑狱使都审不出来，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办法？”
杜文远也附和道：
“就是。那墨渊是什么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赵刑狱使动了多少刑罚，还许了那么多好处，他都无动于衷。林岩能问出什么？”
游少卿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他忽然问道：
“那墨渊，可曾说过什么？比如……他想知道什么？”
那男子想了想，道：
“属下听不太真切，但隐约听到，那墨渊说林刑狱使身上有什么气息，想用消息交换。林刑狱使没有答应。”
游少卿的眼睛眯了起来。
气息？
交换？
林岩身上，有什么值得墨渊惦记的秘密？
戚彰见他不语，忍不住道：
“大人，您不会真担心那小子能审出什么吧？那墨渊的嘴，比死人的嘴还严。就算林岩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
游少卿抬手，打断他。
“不是担心他能审出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是想知道，墨渊想从他身上知道什么。”
戚彰和杜文远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游少卿转过身，看向他们。
“你们想想，赵刑狱使审了他半个月，他一个字都没说。今日见了林岩，却主动提出要交换消息。这说明什么？”
戚彰愣了愣，试探道：
“说明……林岩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游少卿点了点头。
“那东西，恐怕比赵峥许诺的那些好处，更让他在意。”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一个将死之人，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会在意什么？”
戚彰和杜文远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游少卿沉默片刻，忽然道：
“去查查林岩的底细。他修炼的功法，他的经历，他在五仙教的一切，都给我查清楚。”
先前只以为林岩是个小人物，如今看来确实有些不简单，不能太过轻视。
戚彰连忙点头。
“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游少卿摆了摆手。
戚彰和杜文远躬身退下。
厢房里只剩下游少卿一人。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岩，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审讯室内。
烛火摇曳，将四壁照得忽明忽暗。
墨渊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铁链锁住，却依旧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林岩，眼中满是玩味。
“年轻人，你把所有人都赶出去，是想单独审问老夫？”
林岩没有说话。
他走到墨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墨渊继续道：
“老夫劝你还是省省力气，赵峥不知动用了多少刑罚，可是老夫没有皱一下眉头。许诺了不知道多少好处，老夫依旧不为所动。”
“你一个从六品的小官，能给老夫什么？还不如乖乖答应老夫的要求，能够问出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足以你拿去立功。”
林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墨渊没来由地心中一凛。
“自负之人，一般都是如此自信。你问我能给你什么？”
林岩的声音平静，眼睛一眯：
“我能给你一个机会。”
墨渊眉头一挑。
“什么机会？”
林岩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指头轻轻顶在墨渊的额头。
墨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那根手指上传来。
那力量，冰冷，幽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的气息。
与他之前感应到的气息很像，却又有不同。
墨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
自己周身的业力开始颤动。
他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业力，此刻竟然开始躁动起来。
它们好似遇到了天敌，遇到了克星，遇到了能让它们彻底消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