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刻后,两道身影如落叶般轻飘飘落在石阡宅院。
一人衣着白色僧袍,气质阴冷,正是鹰眼圣使。
另一人邋遢不羁,腰挂酒葫芦,却是引渡使阮峰。
鹰眼圣使缓步走向主屋,目光扫过地上少妇的尸体,又投向不远处的书柜:“阮引渡使,你说……林岩有没有发现,这里还留了个活口?”
阮峰灌了口酒,瞥了一眼书柜:“应该没有。”
“是吗?”鹰眼圣使走到书柜前,伸手抹了抹,“可他连密室都发现了。当初杀赖三时,他故意表现得凶神恶煞,还将一个同村人吓得大病一场……你说,他是不是不想连累那些村民?”
阮峰沉默片刻,摇头:“作为同修,我还是喜欢有些人性的。”
“你就是因为太有人性,所以才与圣使之位无缘。”鹰眼圣使淡淡道。
他忽然抬手,一道凌厉的红芒自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洞穿了书柜。
“嗤。”
红芒透柜而过,在后方墙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柜子里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随即,殷红的鲜血从木板缝隙中缓缓渗出。
“圣女看中了他。”鹰眼圣使收回手,语气平淡,“与他有关的因果,都要剪除干净。免得……误了圣女的大事。”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缓步走出房间。
晨光透过窗棂,照亮屋内。
那面书柜下方,鲜血已汇成一滩。
柜门打开一道缝隙,一个约莫四五岁、穿着绸衣的小男孩尸体软软滑了出来,滚落在地。
眉心一点红痕,死不瞑目。
……
林岩刚踏出石阡宅院,便见一道赤红色的火箭尖啸着升上黎明前的夜空,在灰白的天幕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
信号火箭,来自两位护法所在的院子!
“不好!”
林岩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火箭升起的方向疾射而去。
几个起落,他已冲至那处宅院门口。
院门大开,里面传来女子的哭喊与孩童的惊啼。
而梁子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院中,手中铁算盘滴着血,脸上满是纠结与慌乱。
“岩哥!”梁子看见林岩,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冲过来,声音发颤,“我……我该怎么办?”
“冷静!”林岩按住他肩膀,目光扫过院子,地上躺着护法赵莽的尸体,胸口塌陷,显然是被铁算盘重击毙命。
远处廊下,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妇搂着个五六岁的男孩,正惊恐地望着他们,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说清楚!”林岩沉声道。
梁子语速飞快:“我按计划来对付两个护法,先来了赵莽这边。他实力不弱,我费了好大劲才将其斩杀……然后他妻儿从屋里跑出来,跪下来求我……”
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那女人说孩子才五岁,什么都不知道,愿意发誓永不泄露……我一时心软,就放过了他们。可谁想到,那女人趁我不注意,竟偷放了信号火箭。岩哥,我是不是该进去灭口?”
梁子说着,眼中又涌起愤恨与杀意,握着铁算盘的手青筋暴起,却仍在犹豫。
“灭什么口!”林岩一把抓住他胳膊,低喝道,“火箭一升空,不更的人转眼就到。你现在进去杀人,是想留在这里等死吗?走!”
“可是……”梁子挣扎道,“还有个护法陈洪没杀,任务还没完成。”
“任务重要还是命重要?”林岩不由分说,拽着梁子就往院外冲,“跟我走!”
梁子被他拖得踉跄几步,终于不再抵抗,耷拉着脑袋跟上,满脸懊悔。
两人刚冲出巷子,迎面便撞上了浑身浴血的铁牛。
这憨厚汉子肩上扛着根染血的熟铜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见到林岩二人,眼睛一亮:“岩哥!梁子!这边!”
“走!”林岩一挥手,三人汇作一处,朝着县城外狂奔。
此时骡马市已乱作一团。
白莲教武徒们正在与残余的马王帮众厮杀,但远处已传来尖锐的哨音与整齐的脚步声。
城防军与不更的人正在快速逼近。
“分开逃,到预定地点汇合!”有人在混乱中高喊。
武徒们顿时四散,各自寻路突围。
林岩三人翻过城墙时,天色已蒙蒙亮。
城外荒野上,影影绰绰能看到不少逃出来的同门,正朝着不同方向分散逃离。
“岩哥,我们往哪走?”铁牛抹了把脸上的血,急切问道。
第65章 屠村,疯刀
梁子也看向林岩。
林岩目光扫视,迅速判断。
大部分同门选择的是向西、向北,那是回黑山山脉的方向,也是事先约定的主要撤退路线。
但不更的人很可能重点堵截那些方向。
他当机立断,指向东南:“走这边!”
“那边……是不是去你村子?”梁子一愣问道。
他曾听林岩说过斩杀赖三投奔白莲教的事。
“对!从村子后山进十万大山,绕路回恶虎岭。”林岩简短解释,“快!”
三人不再多言,发力狂奔。
林岩与梁子身法轻灵,速度极快。
铁牛虽不擅轻功,但天生神力,大步迈开竟也不慢。
约莫两刻钟后,熟悉的村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但林岩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空气中,飘来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心中一沉,示意两人放慢脚步,悄然靠近村口。
晨光微熹中,一幕惨绝人寰的景象映入眼帘。
村道上、田埂边、屋檐下……到处都是尸体。
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鲜血染红了泥土,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缓缓流淌。
几处房屋还在冒着黑烟,显然刚被焚烧过。
屠村。
林岩瞳孔骤缩,握刀的手骨节发白。
但他没有停下,更没有上前查看,而是压低声音对身后两人道:“别停,我们直接进山!”
三人绕过村口,朝着后山密林疾奔。
“唰!”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山林的那一刻,一道黑影自侧面树丛中闪出,拦在路前。
来人一身玄黑色劲装,胸前绣着狰狞的獬豸纹,正是朝廷不更的制式服饰。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提着一柄狭长的雁翎刀,气息沉凝绵长,赫然是伐脉大成的修为。
“麻烦了!”林岩心中一凛。
那不更校尉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林岩染血的刀和梁子手中的铁算盘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白莲教的余孽?胆子不小,敢在石泉县闹事,那村子也是你们屠的吧!”
林岩脑中急转,忽然压低声音对铁牛和梁子急促道:“你们头也别回,直接往林子里冲。进了山就往深处走,别管我。”
“岩哥你……”铁牛急道。
“听我的!”林岩低吼。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林岩身形如炮弹般射出,百炼钢刀带着凄厉破空声,一刀接一刀,如狂风暴雨般劈向那不更校尉。
每一刀都倾尽全力,刀光凛冽,气势如虹,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那不更校尉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猝不及防下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退三步。
他挥刀格挡,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走!”见两人还停在原地,林岩暴喝出声。
铁牛与梁子一咬牙,趁机从侧面冲入山林,头也不回地向深处狂奔。
那不更校尉眼中寒光一闪,想要追击,却被林岩死死缠住。
林岩的刀法虽不如对方精妙,但胜在气势凶狠、悍不畏死,加上灵猿身法诡异,竟一时将他拖住。
“找死!”不更校尉怒喝,雁翎刀刀势一变,如毒蛇吐信,招招直取要害。
伐脉大成的力量彻底爆发,刀风呼啸,压得林岩呼吸维艰。
林岩且战且退,身上已添了三道伤口,鲜血淋漓。
但他目光冷静,边打边向山林方向挪移。
就在即将退入林缘时,那不更校尉忽然虚晃一刀,抽身后撤,竟不追了。
不知是不是在怕有人埋伏。
“小子,你够狠。”他盯着林岩,眼神阴冷,“但你以为逃进山就没事了?杀人者偿命!”
林岩冷哼一声,“那天下有的是人等你去抓。”
他作势欲扑,那不更校尉下意识提刀戒备。
谁知林岩虚晃一枪,足尖猛蹬地面,身形倒射入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树丛中。
不更校尉没有追击,反而收刀入鞘,转身离开。
……
林岩在林间疾奔,不敢有丝毫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