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尊神像。
“明日大典之后,你便正式是我五仙教鬼脉教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庄重的意味。
“届时,五脉齐聚,仙宝归一。”
他顿了顿。
“师弟,准备好了吗?”
林岩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尊神像,望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牌位,望着这沉静了数百年的祖祠。
良久。
“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殿宇中,清晰地回响。
……
南离郡城,州牧府。
今夜格外热闹。
府门大开,红灯笼高悬,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
门房迎客的唱名声此起彼伏,每隔片刻便有新客登门。
推杯换盏之声从正厅传出,混着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飘荡在夜空中。
储子羽坐在主位,面带得体的微笑,频频举杯。
今夜设宴,是为禁军统领高景行接风洗尘。
这位高统领年约四十许,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禁军特有的肃杀之气。
他身着常服,没有穿那身威风凛凛的禁军甲胄,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是带着圣旨来的。
明日大典,皇帝钦差亲至,宣读圣旨。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无论朝廷对五仙教是拉拢还是敲打,至少表面上,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储子羽又敬了一杯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他借着酒意,似不经意地问道:
“高统领此番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对那五仙教,可有什么看法?”
他笑得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高景行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让储子羽心中微微一凛。
“储大人说笑了。”
高景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如刀裁。
“下官只是奉旨行事,宣读完毕便回京复命。至于五仙教如何——那不是下官该过问的。”
滴水不漏。
储子羽笑容不变,又敬了一杯。
他并不失望。
说实话,以他的级别,还真看不上一位禁军统领。
禁军虽是皇帝亲卫,统领更是通玄境界,位份不低。
但若非他带着圣旨,算是钦差,这接风宴,储子羽都懒得设。
州牧,是一方大员。
掌管一州民政、军政、财政,是真正手握实权的人物。
只可惜——
他这个州牧,在南离州,说了不算。
南离是五仙教的地盘。
朝廷在此地的存在感,弱得可怜。
甚至连真身境的大能都没有派驻一位,只有他一个大儒都不是的文官,领着几个不更的武夫,勉强维持着朝廷的颜面。
每当想到此处,储子羽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
他是储家这一代最有望入阁的子弟。
他应该平步青云,应该执掌中枢,应该……
而不是在这里,与一个禁军统领虚与委蛇。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散。
杯盘狼藉,残酒尚温。
雷鹰亲自送高景行去客舍休息。
两人沿着回廊缓行,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统领,这边请。”
雷鹰的声音不高,神色恭敬。
高景行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两人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正厅中,仆从们开始收拾残局。
碗碟碰撞的脆响,脚步匆匆的细碎声,混成一片低沉的嘈杂。
储子羽负手立于阶前,望着厅内的忙碌,一言不发。
他的亲兵队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
储子羽没有回头。
“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准备好了。”
亲兵队长微微躬身。
“按大人吩咐,人已齐备,东西也已分发。”
储子羽缓缓转身。
月光下,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他望向院中。
那里,三十名亲兵静立如松,甲胄整齐,面容肃穆。
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根一尺多长的黑色钉子。
那钉子通体乌黑,没有任何光泽,仿佛能将月光都吸进去。
钉身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岁月侵蚀的裂痕。
锁龙钉。
以千年寒铁混合陨星精华铸就,专克地脉气运。
九根成阵,便可锁住龙脉。
三十根若全部钉入南离州地脉的关窍之处,那座被五仙教经营数百年的灵山,至少也能锁住其三成运势。
不过与此同时,大乾在南离州的气运也会被锁住,动弹不得。
若是有宵小趁机吞食南离朝廷的气运金蛟,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罪责下来,他储家至少也要满门抄斩。
可是为了未来,他愿意赌一赌,相信那人,能够重创五仙教。
到那时,他将携不世之功,返回朝廷,入了皇帝的眼,甚至入阁,登堂入室不在话下。
储子羽的目光从那些钉子上缓缓扫过。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
可眼底深处,有一簇火在燃烧。
那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也是绝处逢生的赌徒之心。
“去吧。”
他的声音不高。
“锁龙脉。”
他顿了顿。
“莫要被他人发现。”
亲兵队长抱拳。
“喏!”
他转身,一挥手。
三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储子羽立在原地,望着那些黑影消失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
街道尽头。
本该去休息的高景行,此刻正负手立于阴影之中。
他身旁,雷鹰垂首而立。
两人望着那三十道黑影消失的方向,目光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