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是好字。
笔力沉雄,气势磅礴,每一笔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可那行文,却是寥寥。
不是完整的功法。
甚至称不上功法。
只是一些散乱的思路,一些未完成的构想,一些被随手记下的只言片语。
这便是子鼠许诺的报酬。
帮她夺取沧溟宝珠之后,她曾问过他:要圣君笔记,还是要一部残缺炼神法?
那时她告诉他,无阙内部有圣君炼神法的传承,可他寸功未立,不能给他。
于是她拿出的,便是这张丝绢。
“圣君晚年所思所想。”
她当时是这样说的。
“不过是残缺法。”
她笑了笑,那双美目里带着一丝促狭。
“说白了,就是圣君自己也没有想好。”
她将丝绢递给他时,还补了一句:
“千百年来,无数人尝试修炼这东西,结果都失败了。有不少人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没准缺失的就是鬼道那一部分。”
她当时的笑容意味深长。
玄易垂眸,望着膝头的细绢。
烛火微微跳动,将那些字迹映得忽明忽暗。
子鼠那句话,当时他只当是调侃。
可这几日研究下来,他发现好像还真被她说着了。
这部残缺炼神法,确实与鬼道有些关系。
林岩的目光,落在细绢最核心的那段文字上。
那些字迹比其他部分更深,显然是圣君反复修改、圈点之处。
“修行之道,精气神三法同修。”
“然三者非孤立,当有统摄。”
“吾观天地之道,察万物之理,乃悟。”
“可在体内构建内景。”
“天庭、人间、地府。”
“三景各司其职,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是圣君的原话。
构建内景,他一直在做。
《二十四节气令炼形法》修炼的,便是“人间”内景。
在五脏六腑之中,演化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世间万象。
《地狱变相图》修炼的,便是“地府”内景。
在六腑之中构筑轮回,以业力为资粮,演化十殿阎罗、十八层地狱等。
这两者,他已经初具雏形。
可“天庭”呢?
他以前从未想过,还需要“天庭”。
圣君想了。
而且他想得比任何人都深。
细绢上,后面的字迹越发潦草,越发零散,仿佛那个开创运朝的至强者,在晚年时正与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搏斗。
“内景成,当有神明居之。”
“神明何来?”
“敕封。”
“以己为天,以己为道,敕封体内诸景为神。”
玄易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许久。
敕封神明。
这不是修炼。
这是创世!
圣君的想法,不可谓不胆大包天。
让体内的肝脏、心脏、脾脏……让那些由内景演化出的山川草木、日月星辰,都拥有“神”。
不是观想。
而是真正的“神”。
有意识,有职能,有伟力。
到那时,人体便不再是人体。
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的“天”,便是修炼者自己。
林岩心神微微震颤。
他忽然明白了圣君为何没能完成此法。
因为有一个致命的难题。
这方天地中,神明还在。
那些上古留存的神明,那些仙符碎片对应的神位权柄,那些冥冥之中与天地法则绑定的存在——
若是他在体内敕封神明,会不会被感应到?
会不会被视为“僭越”?
会不会引来天谴?
圣君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或者说,在那个时代,这个问题根本无法解决。
因为封神榜虽碎,仙符尚存。
神明虽隐,并未消亡。
林岩的眸光,在火光中幽深如渊。
他继续往下看。
细绢的最后,是圣君留下的一段话。
“此法凶险,十不存一。”
“后人慎之。”
“若真有缘者得之……切莫照搬此方天地。”
“当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
这四个字,被圣君圈了三道圈。
林岩盯着那四个字,眸光越来越亮。
另辟蹊径。
圣君的意思,是不能按照此方天地的神位体系来敕封。
因为此方天地的神明,与天道绑定太深。
强行复制,必遭反噬。
那若是不照搬此方天地呢?
若是仿造前世那些仙神呢?
林岩的心神深处,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前世。
那个他穿越而来的世界。
那个世界,没有神明。
或者说,有无数神明。
它们活在典籍里,活在传说中,活在人心的想象里。
玉皇大帝,四御,五方五老,三官大帝,北斗七星,二十八宿……
那些神明,与此方天地没有任何瓜葛。
那些神位,不会被此方天道感应。
那些名字,是他独有的财富。
林岩的心跳在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还只是构思。
一个雏形。
一个需要无数时间和精力去完善的构想。
可他隐约觉得,这条路是对的。
是圣君都没能走通、却给他留下了钥匙的路。
他继续往下推演。
第一步。
让东岳大帝入主肝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