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一路平安!”
场面颇为热闹,虽有些杂乱,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陈文远见状,连忙让衙役维持秩序,心中却是暗暗感慨。
这便是民心所向。
在百姓们自发形成的夹道欢送中,玄易与林岩再次登上那辆由小白拉着的、载着青铜棺的板车。
玄易朝着送行众人打了个稽首,林岩也对众人抱了抱拳。
小白发出一声清越的低吼,四蹄迈开,拉着板车,沿着北上的官道,缓缓驶离了石川县城。
车轮滚滚,扬起轻尘。
送行的人群渐渐模糊,城墙的轮廓也消失在视野尽头。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城门附近一间茶楼的二楼窗边,几名作寻常商贩打扮的汉子,正默默地注视着远去的板车。
眼神复杂,其中充满了惊诧、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看到了吗?连县令都亲自送到城外,百姓夹道相送……”
一个汉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可思议。
“不愧是风护法!手段通天!不仅诛了魔,还能让官府如此礼遇……这可比咱们之前那些打打杀杀、装神弄鬼的手段,不知要高明了多少!”
另一人深深吸了口气:
“护法行事,神鬼莫测。此次之后,石川县乃至附近,护法绝对声名鹊起,甚至还会传到郡城……速将所见密报总舵!”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多言,悄然退入茶楼阴影之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不见。
官道上,板车平稳前行,径直朝着郡城出发。
希望能尽快收集到材料,好解决天道惩罚。
第202章 无阙,美艳子鼠
狂风卷着骤雨。
官道旁有一栋孤零零的破败建筑。
这是一座前朝遗留的庙宇,飞檐早已残缺,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黢黑的夯土,在暴雨中显得摇摇欲坠。
小白拉着板车进入了这座破庙残存的正殿。
这里勉强还能遮风挡雨。
殿内蛛网密布,神像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石头基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霉味。
小白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鬃毛,低吼一声,在殿角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趴下。
琥珀色的眼瞳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角落。
林岩在殿中央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收集的枯枝,升起一小堆篝火。
橘黄的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也映亮了破庙内部的颓败景象。
他从板车上取下油布包裹的干粮和肉脯,与小白分食。
风雨呜咽,从破损的窗洞钻入,吹得火苗摇曳不定。
简单果腹后,林岩便盘膝坐在火堆旁,服下三枚凝息丹,闭目搬运气血,继续朝着气血第九变“大日”发起冲击。
这几日北上,虽然小灾小难不断,但总算还在可控范围内。
天道带来的霉运,尚能忍受。
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提升实力。
丹药充足,一日三枚凝息丹的消耗下,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轮熹微朝阳的光芒日益炽盛,距离彻底蜕变为大日已不远。
玄易则静立在殿门内侧,青袍随风摆动,目光深邃,缓缓扫视着庙内庙外的动静。
“吱吱……吱吱……”
一阵细碎的老鼠叫声从神像基座后的角落里传来。
林岩神识微微一扫,便“看”清了那是几只灰毛老鼠,被风雨声惊扰,正在慌乱逃窜。
他并未在意,继续专注于炼化丹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庙外传来一些声音。
沉重的脚步,以及压抑的喘息和低声咒骂,正由远及近,朝着这边过来。
林岩悄然收功,驭物境的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
庙外泥泞的官道上,正有约莫十七八人顶着瓢泼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破庙奔来。
这些人气息驳杂却都不弱,最差的也有内息境的修为。
其中更有三四人风雨不侵,赫然是踏入了先天境界。
他们身上大多带着刀剑兵刃,虽被雨水冲刷得锃亮,但林岩敏锐的神识依旧能捕捉到其上残留的浓重血腥气。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势,看起来颇为狼狈。
很快,这伙人便骂骂咧咧地冲进了破庙正殿。
骤然从冰冷的暴雨中进入相对干燥的室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当他们看到殿内已经升起的篝火,以及火堆旁静坐的林岩、门边默立的玄易,俱是一愣。
随即便发现了神骏异常的青眼白玉狮。
众人神情不一,眼中闪过警惕、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凶光。
不过,这伙人显然并非毫无章法的乌合之众。
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气息最为凶悍的汉子目光在玄易身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那口沉重的青铜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两拨人默契地选择了井水不犯河水。
那伙人走到正殿另一侧,也清理出一块地方,升起一堆火,取出干粮和酒囊,低声交谈起来。
不时发出几声粗豪的笑声,看起来就像是一队遭遇了风雨、偶然在此歇脚的普通江湖客。
但林岩的神魂感知远超他们想象。
他“听”到的不仅仅是表面的话语,更能感受到这些人交谈时,眼神深处隐藏的焦躁与狠厉。
这绝不是普通的江湖散客或商队护卫。
林岩心中警惕,但面上不显,只是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那边,本体则继续全力炼化药力。
气血奔腾如江河,不断冲击着第八变的极限。
夜渐深,雨势未减。
后半夜,那伙人似乎终于缓过气来,服下的疗伤药物也起了效果,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
其中一人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骂骂咧咧地低声道:
“他娘的,这次总算没白跑!给灵渠郡那帮狗官和不更的走狗,狠狠添了回堵!看他们还敢不敢抽调那么多人手去别处……”
“噤声!”
另一个较为谨慎的声音立刻低喝道,同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林岩和玄易的方向。
“怕个鸟!”
先前那人似乎有些不忿,声音反而提高了几分,带着挑衅的意味:
“让他们知道了又能怎样?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无阙麾下‘断江刀’刘猛是也!“
“一个牛鼻子老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道士,杀了便是!正好,我看那头白玉狮子和那口青铜棺材,都不是凡品,合该归咱们兄弟!”
此言一出,林岩心中微动。
这群家伙竟是无阙的人!
对于这个组织,林岩并不陌生。
严格来说,无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邪教。
他们是大虞王朝覆灭后,由部分不甘心的遗老遗少、以及某些怀念前朝或不满大乾统治的势力组成的造反组织。
“无阙”之名,便取自“宫阙无存”之意。
其口号旗帜鲜明——推翻大乾,再造大虞。
大乾立国三百余年,这个组织就如同跗骨之蛆,几乎年年都要在各地闹出些动静。
刺杀官员、袭击府库、煽动民变……虽屡遭清剿,却总能死灰复燃,底蕴与韧性都颇为惊人。
从玄易的记忆中,林岩还得知,当年丹鼎派被灭后,其门下便有一部分人暗中加入了无阙。
甚至连白莲教,在某些层面也与无阙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
没想到,竟然在这荒郊野外的破庙里,撞上了这群真正的反贼。
“老二这话倒也不假,”
另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接口道,带着贪婪:
“那白玉狮子一看就是异种,价值连城,至少也值数万两。”
“那青铜棺……啧啧,能用得起这等棺椁的,里面说不定藏着什么宝贝,或者干脆就是陪葬丰厚。”
“两位哥哥说的是,送上门的肥羊,不吃白不吃。”
这群人本就是无法无天的反贼,行事只求痛快和利益,烧杀抢掠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
在他们看来,杀一个老道和一个年轻道士,夺其坐骑与财物,简直是天经地义。
更重要的是,他们刚刚在灵渠郡犯下大案,急需尽快脱身,任何可能泄露他们行踪的目击者,都必须清除。
见手下人杀心已起,那为首的刀疤汉子眉头皱了皱。
但看着玄易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又看了看林岩年轻的面容,最终眼底凶光一闪,点了点头,低声道:
“既然决定了,那就速战速决!”
“手脚都给老子干净点,别留下痕迹。我们在此休整时间不能太长,郡城的追兵不知何时就会咬上来。”
见老大同意,刘猛更是一拍大腿,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说起来,这次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还真得感谢五魔教那群疯子……听说他们在一个下县弄出了泼天的血案,几乎把郡城不更的高手都引过去了,才给了咱们可乘之机……
“行了,别废话了,动手!”刀疤汉子冷声道。
话音落下,七人几乎同时起身,身形闪动间,已将玄易所在的殿门位置隐隐包围。
两人更是目光锁定了火堆旁的林岩,意图绕过玄易,先解决这个看似较弱的弟子。
面对围拢上来的凶徒,玄易依旧静静立在阴影中,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老杂毛,装神弄鬼!给爷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