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四蹄发力,拉着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上黄土大道。
车轮滚滚,快马扬鞭。
板车化作一道白影,沿着郡道向北疾驰。
两侧田野、村庄、树林飞速后退。
官道之上偶尔能遇见行人商队,见到这头神骏异常的白狮拉车,无不惊骇侧目,纷纷避让。
林岩每日除了抵御天道惩罚的发作,其余时间便全部投入修炼。
气血在一次次周天搬运中越发炽烈。
第八变熹微的朝阳之光,正缓缓向着正午骄阳蜕变。
……
转眼,又过去五日。
这一日,日头西斜时分,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城池的轮廓逐渐清晰。
城墙高约三丈,以青灰色条石垒砌,城楼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石川”二字。
石川县。
灵渠郡下辖九县之一,位于大陵县以北,更靠近灵渠郡,是通往郡城的必经之路。
林岩缓缓睁眼,望向那座渐近的城池。
十几天奔波,行程已过大半。
他抬头看向尚未落山的夕阳,还好来得及,否则城门就要关了。
忽然,眉心传来一阵刺痛。
又是天道惩罚的钟声响起。
“咚——!”
钟声,在识海中敲响。
这一次,格外沉重。
林岩闷哼一声,眼前景物开始扭曲。
他连忙观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玄易操控小白放缓速度,朝着石川县城门缓缓行去。
城门处,几名守城士卒正不耐烦地催促着行人入城。
当他们看到那辆由白狮牵引、载着青铜棺的板车时,表情瞬间凝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
为首的兵头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此刻却脸色发白,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厉声喝道:
“来者止步!”
声音虽大,却很明显在虚张声势。
林岩端坐车板,有些诧异对方的反应。
玄易飘然下车,青袍拂尘,仙风道骨,朝兵头微微颔首:
“贫道玄易,护送徒儿衣冠北上归乡入土,途经贵地,欲入城稍作休整。”
声音温和清越,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的韵味。
兵头脸色稍缓,但目光扫过板车上那口沉重的青铜棺,又紧张起来。
他吞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道:
“道长……近日城里戒严,凡入城者皆需严查,还请道长见谅。”
说着,他竟不敢上前,只远远站着,眼神不断在玄易与青铜棺之间游移。
这一路行来,林岩虽尽量避人耳目,但难免与路人、村夫、驿站伙计有所接触。
玄易这身道骨仙风的扮相,加上温和有礼的谈吐,从未有人如此紧张过。
石川县……不对劲。
但眼下他急需入城。
内息巅峰虽已接近辟谷,终究未至先天,仍需食物补充气血。
加之丹药耗尽,更需寻找恶鬼盟据点补充。
此外,最好能探听到郡城对大陵事件的处理结果,也好早作准备。
玄易似看出兵头顾虑,主动从怀中取出一份度牒,以柔劲缓缓送出。
度牒轻飘飘飞至兵头面前,悬浮不动。
这一手精妙的真气外放,让众兵卒齐齐色变。
能如此举重若轻操控外物,至少是先天境中的高手。
兵头慌忙接过,仔细查验。
度牒纸质泛黄,盖有“青华观”朱印及县衙官防,记录着玄易的相貌等信息,毫无破绽。
他长舒一口气,将度牒恭敬递还,语气软了下来:
“道长勿怪,实在是近来出了些邪门事,上峰三令五申,必须严查出入。尤其是……”
他瞥了一眼青铜棺,硬着头皮道:
“这类棺椁、箱笼等物,必须开验。”
玄易点头表示理解,侧身让开。
林岩跃下车板,走到青铜棺旁。
棺盖以铜榫扣死,他并指如刀,在榫头处轻轻一划。
金刚印加持的指力锋利如刃,铜榫应声而断。
“嘎吱——”
棺盖缓缓推开,并无腐臭之味。
棺内铺着素白绸缎,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残破的黑衣,以及几片染血的衣角。
兵头探头看了一眼,确认棺中无异常,这才彻底放松,挥手示意放行。
“道长请。”
玄易重新上车,林岩推回棺盖,进入城门。
第192章 三香,蹊跷事
暮色如铁,沉沉地压向石川县城。
板车缓缓碾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城内太过安静,车轮与石板摩擦的轱辘声,显得格外清晰。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但大多门户紧闭,早早便上了厚重的门板。
仅有几家开着门的,也是灯火昏暗,伙计倚在门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零星行人,不见半分招揽生意的热情。
偶有路人经过,无不步履匆匆,低着头,将衣领拉得很高,仿佛想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脸上惶惶不安,目光游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稍有风吹草动便惊疑四顾。
这与林岩预想中“交通要冲、富裕下县”的景象相去甚远。
难道是大陵惨案的消息传来引发的恐慌?
但眼前这种近乎“空城”般的死寂,绝非单纯的恐慌所能解释。
“看来,这石川县……也有古怪。”
林岩坐在板车上,心中暗忖。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街景,将种种异常细节尽收眼底,同时分出一缕心神,通过神种操控玄易。
玄易走在板车旁,青袍拂尘,步履从容,对周遭诡异气氛视若无睹,一派方外高人的淡然。
他们沿主街走了两条街,才在街角一处略显偏僻的位置,看见一家门前还亮着灯笼的客栈。
昏黄的光晕映出匾额上三个略显陈旧的大字——悦来居。
客栈的门板未曾全闭,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隐约可见柜台后,一个体型富态的中年掌柜,正与一个伙计模样的青年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掌柜眉头紧锁,脸上愁云惨淡,伙计则时不时紧张地望向门口。
玄易上前,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门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片刻沉寂后,门缝被稍稍拉大,露出伙计半张年轻却写满警惕的脸。
他目光先落在玄易的道袍上,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语气带着歉意:
“这位道长,实在对不住,小店这几日……不接外客,您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话未说完,他身后的掌柜忽然挤了过来,一把将他拨到旁边。
掌柜那双小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玄易。
忽然,他眼中像是点亮了两簇火苗,骤然一亮,脸上的愁苦瞬间被一扫而空。
“哎呀!原来是位仙长驾临!恕罪恕罪,伙计不懂事!”
掌柜一边忙不迭地拉开大门,一边侧身做出恭请的姿态,脸上堆满了笑容:
“仙长快快请进!小店今日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这态度转变之突兀,让车上的林岩心中疑虑更甚。
但他面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
掌柜亲自迎出,引着玄易和板车从后门进入后院。
他一边走,一边赔着笑解释:
“道长您千万莫怪,实在是……实在是近日城里头不太平,出了些邪门事儿,人心惶惶,小店这才……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随即又精神一振,看向玄易的眼神充满了希冀。
“不过道长您一看就是有道行的高人,气度不凡!”
“有您入住,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定然不敢靠近!小店也能沾沾仙气,安稳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