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头说他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想要吃他的绝户。
于是周老头跟他那表亲约好了在出云酒铺见面,并且请李景去帮忙“调解”。
周老头还信誓旦旦地说他有个家传的事物,报酬绝对能令李景满意。
酒铺前束着一根木杆,上面绑着随风飘摇的布幡,其上有着出云酒铺四个大字。
不时有挽着湿裤脚的渔夫进来出去,还算热闹。
门口的铜铃响起,李景推门而入。
夹杂着烟火和烧酒的呛鼻气味扑面而来。
李景目光略微一扫,便锁定了周老头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处,随即他皱了皱眉,然后才走过去。
周老头佝偻着腰背,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不安,身子发紧,不敢抬头。
身旁一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站着,另一个跟班模样的围在桌前,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
“周老头,帮里征收的例钱,你都拖了两天了。”
说着,领头的大汉猛地拍在桌子上,语气骤然冷下来:“给你时间你不去筹钱,在这里喝起小酒来了?”
旁边的跟班也是跟着怒目圆睁:“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白水帮?!”
“两位爷,我...”
周老头被两人这阵仗一吼,顿时吓了一跳,正要解释。
却看见一个精瘦有力的少年面带微笑,伸手将两人拨开一条缝,侧着肩膀将两人挤走,站在了他面前。
一股大力险些让领头大汉摔倒在地,他顿时怒火上涌,站起身来就要发作。
可看到李景,他微微一怔,冷静了下来,收敛起了自己的脾气,
“李景,我知道你,你打渔技艺高超,在渔民中小有名气,已经传遍了附近的埠头。”
大汉顿了顿,在李景身上打量了一眼,扫过他健硕的肌肉和明显练家子般稳固有力的下盘,眉头一挑。
“我们刚接管出云埠,打算组建一只打渔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报酬绝对丰厚可观。”
大汉出言邀请,朝李景抛出了橄榄枝。
他能做上头目位置,自然性子谨慎,心思活泛。
帮里调查过出云埠各户人家的大体情况,所以大汉对一些需要注意的,不好招惹的人家,格外留心。
李景就是其中一个,他能以渔民的身份拜入武馆,绝对不简单。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李景。
他知道李景在武馆学武,虽不清楚进展如何,但这种热血少年胆气足,有翻身的狠劲儿,往往很能打。
他不想过多得罪,语气带着缓和的意味,留了很大余地。
李景从周老头那打听清楚事情缘由,从怀中掏出一串吊钱,随手抛了过去。
“不用找了。”
李景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喜怒,“至于加入你们,还是算了。”
这股子轻视劲让大汉的跟班怒气升腾,他本就性子莽撞,此刻更是顶了起来。
“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可是白水帮!这出云埠大小渔船出水都要问问我们!你敢拒绝我们?”
李景表情不变,并未接话,依旧静静看着领头的大汉,语气冷然。
“这是你的意思?”
这人跟寻常练家子的感觉截然不同,很危险!
领头大汉被他看的发毛,在帮派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他当即意识到事情不对,立刻朝李景拱手表明歉意。
随后他恶狠狠地踢了跟班一脚,带着跟班离开了。
不多时,门口的铜铃再次响起,周成带着周二和周大推门而入。
他面上洋溢着笑容,眼中带着贪婪,径直走向周老头。
他有些奇怪周老头旁边的那个少年。
以前没见过此人啊?
莫非是周老头改了主意,想要推脱?
周成暗自思索着,随即眼底闪过冷意。
无论如何,周老头的身家他吃定了!
刚一见面,还未寒暄,周成直接把周二拉过来,按住肩膀让周二跪下,同时大声呵斥:
“愣着干什么,快给你爹磕头!”
他要尽快坐实两者关系!
周二面阔额宽,看着憨厚,但心思却转的快。
他双膝顺势一软,就要直直跪下,可嘴中话只出了一半,便被一双冷冷的眸子压回了喉咙。
膝盖则是被李景微微上勾的脚尖挑住,任凭他憋红了脸,也下不去。
“爹,我跪不下去...”
周成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第25章 香饵
白水帮两人出了酒铺,并未走远。
跟班觉得自己丢了脸,心有不忿,“大哥,他是谁?我们为什么要让着他?”
汉子叹了口气,刚要说话解释,便看到有帮众气喘吁吁的跑来,来人拿着一张纸递给大汉。
“帮里调查完了,这户不用交例钱了。”
大汉接过来,扫了一眼,瞳孔骤缩,“李景是明劲!”
跟班瞬间僵在原地,脊背发紧,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
他们白水帮的堂主也是明劲,积威甚重。
“混账!快滚回去跟他赔罪!”
大汉怒喝一声,头皮发麻。
两人甩开步子,快步跑向酒铺,刚到门口,两人硬生生刹住脚步。
砰!砰!砰!
三道沉闷的撞击声从酒铺内传来。
噗嗤!
三道人影擦着大汉和跟班的脸颊依次飞过。
夹杂着碎屑的劲风将两人额头刮出一道极浅的血痕。
两人瞬间呆立在原地,瞠目结舌。
店内嘈杂的声音瞬间被掐灭一截。
李景缓缓走过来,拍了拍大汉的肩膀。
他声音不大,但压在地上,却像是规矩,“两位,帮我收拾了。”
接着他手一抛。
一块足量碎银闪烁着光,划过弧线,落到呆愣的酒铺掌柜手里。
几人回过神来,只看到李景大步离去的身影。
跟班心有余悸地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人。
他心神震动,抹去额头细汗,声音不自觉颤抖,“大哥,幸好刚才我没动手。”
大汉耸了耸肩,“你要是动手,躺在那的就是你了。”
“别愣着了,把这三个人扔船上,生死交给龙王爷!”
“敢跟明劲作对!真是不知死活的蠢货!”
大汉面带讥讽,重重地啐了口。
他就从不招惹那种底细未知的人,这才是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跟班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大汉并不算高大的背影映在他眼中,居然令他有些安心。
自己果然没跟错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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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头的土胚房内。
“景哥儿,倒是没想到你居然真越过了那道槛!成了人人尊敬的武者老爷!”
周老头神色感慨又恭敬,“以后该叫你景爷了!”
“周老哥这就生分了。”李景闻言,笑着说道,“叫我景哥儿即可。”
周老头摇摇头不再说话,他从床下暗格中,取出一个挂着铜锁的木盒。
周老头颤巍巍地拂去积灰,钥匙插入锁孔,啪嗒一声脆响,锁弹开了。
盒子里是一张泛黄的旧纸。
李景略微扫视一眼,看清了上面记载的一些内容。
香饵制法!
他心头一动,莫非是.....有特殊效果的饵料?
周老头手指捏着黄纸,“这是香饵的制作方法,我爹传给我的。”
“香饵?”李景询问。
“香饵就是一种特殊的饵料,用它来打窝,可以吸引大量鱼获,如果运气好,可以将宝鱼也吸引来。”
“但是,这香饵需要的材料有些奇特,有一味叫水灵菇,一直寻不到,只能用他物代替,效果也大打折扣。”
水灵菇?!
李景想起自己用来制作味精的水下蘑菇,莫非是水蘑菇?
周老头递给李景,神色有些如释负重,也有些唏嘘不已。
“这香饵,是我爹传给我的。我爹当年也是一个打渔的好手,凭借这香饵,虽说宝鱼打不上,但顿顿都能吃上肉。”
“后来,我爹不满足打渔,觉得来钱慢,拿着家中积攒下来的银钱,去赌坊。”
“全部的家底,一夜赔光,还倒欠钱。”
“我靠这香饵,也成了人人都夸的打渔好手,这才将家中欠债还上,但没有依凭,不敢漏财,也不敢暴露香饵的存在。”
他语气复杂,“我不敢娶妻,就是害怕被发现,惹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