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台青和邱渡对视了一眼,往场地里看去。
施展宏继续说。
“不管傅辞远换什么速度,什么角度,那个薄的位置,李景都找得到了,现在不是在找了,是在用。”
栖霞峰那边,程照林脸色已经沉到了极点,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袖子里的那只手,把袖子攥得死紧,攥得指节都白了。
严浩往他身边靠了一步,低声说了一句。
“照林,他快赢了。”
程照林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转开了,不再看场地。
场地里,傅辞远的额头上,慢慢见了汗。
不是气劲不够,他的气劲足,抱元中期的底子,远比李景厚。
但他发现,不管他怎么变,李景都能找到那个薄的位置顶进来.
他的整劲,被李景这样一点一点地顶着,每一拳都偏了一点方向,落到李景身上的分量,已经少了将近六成。
第184章 余波
六成,只有四成的劲道真正落下来,这四成,对他来说,还是压制,但对李景来说,已经勉强在能撑住的范围里了。
而且李景在撑住之后,开始反击了。
他反击的拳,不重,但每一拳出来的时候。
方向都是往傅辞远整劲传导的根源处打的,往腰腹间的发力点打,不是要把那里打伤。
而是让那个发力点在李景的拳头触到的瞬间,有一个细小的扰动,扰动之后,再发整劲,整劲的传导,就稍微乱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但李景抓住了这一点点。
场边,沧澜峰这边,宋闻盯着这一段,说了一句。
“他不只是在卸,他在打傅辞远整劲的根源,整劲的根源在腰腹,他往那里打,不是要打伤,是要让那里在发力的时候有一点点扰动,整劲一旦在根源处有扰动,传导出来就不整了,就会自己开始散。”
程修戈听了这话,愣了一下,说了一句。
“他这两步叠在一起,一边卸外面的力道,一边扰根源的发力,傅辞远这股整劲,从外到里,都开始松了。”
蔡琛把场地里看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两场加这一场,他每一场找的破绽,都比上一场更深,更细,更难找。”
场地里,傅辞远连着出了五拳,这五拳比之前更重,把气劲往更深处压了一压。
想用更厚的整劲,把那一点点扰动的影响给压回去。
但压得越重,传导的距离越长,李景往那个薄的位置顶进去的效果。
就越明显,每一拳偏的方向,比之前偏了更多。
傅辞远感觉到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把气劲重新聚了聚,沉下去,准备重新组织。
就在这半步退开的瞬间,李景感受到了傅辞远气劲回收的那一个间隙。
这个间隙,极短,短到几乎是转瞬即逝的,但对李景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没有犹豫。
他把底子里剩下的气劲,全部集中起来,从傅辞远整劲根源那一点扰动最大的地方,全力往里打了进去。
这一拳,不花哨,不复杂,就是把剩下的全部力道,往那一个点上送了进去。
傅辞远的气劲在那个瞬间是回收的状态。
根源处的扰动在连续几轮的拆散之后,稳定性已经差了很多,这一拳打进去,整个整劲的传导,在那一瞬间,从里到外,彻底散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第三步,身形一晃,单膝跪在了地上。
院子里,彻底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比蔡琛那一场的时候,还要大了三分。
傅辞远跪在地上,把胸口起伏着,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抬头看了李景一眼,神情很复杂。
有一种深的东西在眼底压着,没有露出来,只是行了一礼,声音有点哑。
“输得心服,你找的那个点,我打了这么多年整劲,自己都没发现过。”
李景把礼还了回去,声音平稳,但比之前更低了一些,是真的累了。
“傅兄厚让,这一场,我也是险。”
傅辞远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转身退了下去。
场边,沧澜峰这边,宋闻看着傅辞远退下来,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三场。”
程修戈在旁边,把那两个字咀嚼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
“三场,三种打法,一场找死角,一场找节奏,这一场找整劲传导里的薄,这三种,都是要把对方练了多少年的东西里头,找一个对方自己都没找到的东西,然后从那里打进去。”
蔡琛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里,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我练了十年的东西,他用一场的时间,找到了边界,傅辞远练了多少年的整劲,他用一场的时间,找到了核心里头那一点薄,他这个找的本事,比他自己的底子,更可怕。”
云行峰这边,杨越这时候说了一句,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收不住的东西。
“三场了。”
宋柏骁看着场地里还站着的李景,半晌没有动,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他这三场,每一场对的人,都比上一场难,每一场用的东西,都比上一场细,我不知道他还能打出什么来,但我知道,我看不到他的底。”
庄笛在旁边,把嘴张了张,最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冯远也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场地里收回来,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什么了,眼神微微停了一下。
栖霞峰那边,程照林站在原地,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血色了,他把手从袖子里松开,垂在身侧,那只手,在颤。
他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眼神盯着地面,把那个地方看得很深,很深。
严浩在旁边,不敢说话,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一点。
宣仲安低声叹了口气,往场地里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最后只说了一句。
“这一场,各峰都要重新排一次顺序了。”
碧落峰那边,赵毅把整场从头到尾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摇了摇头,对方信说了一句。
“整劲我接过,我跟你说,那个薄的地方,我对上傅辞远的时候,从来没感受到过。”
“不是没有,是太细了,我感受不到,他感受到了,而且感受到之后,还用出来了,还把整劲的根源也打进去了,两步同时做,这种心力,我没有。”
方信点头,说了一句。
“他这三场,对手一场比一场强,用的东西一场比一场细,但他每一场都赢了。“
“都是险胜,但都赢了,这个险字,不是说他差一点,是说他本来没有这个把握,但硬是在场上找出来了,硬是打出来了。”
纪云霆在前面,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前十,他进了。”
银雪峰这边,施展宏把目光从场地里收回来,低声说了一句。
“三场,他在场上找到的三个东西,每一个,都是别人练了很多年都没发现过的东西,他进来之前,我没见过他,今天看完三场,我说一句,这个人,往后,是麻烦。”
詹台青点头。
邱渡说了一句。
“麻烦两个字,说轻了。”
青云峰这边,陆瑾珩在整场结束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站在原地,把场地里的李景看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
“我说他离前十只差一步,他今天把那一步,走出来了。”
宋格低声说了一句。
“队长,您觉得他接下来能排到第几。”
陆瑾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目光从场地里收回来,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
“往后的比武,有意思了。”
朱恒在旁边,把嘴里最后的话咽了下去,只是往场地里看了一眼,又往程照林那边看了一眼,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场地里,李景把气劲慢慢收着,把体内最后的消耗往里压了压,稳住底子里那条线。
三场。
连着三场。
他把今天的几场从头到尾在心里过了一遍,消耗比预料的要大,几处硬接留下的淤滞,还需要时间慢慢顺开,等今天结束了,这方面的事,得找裴若认真问一问。
杨越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往他脸上看了一眼。
“还撑得住。”
李景把那口气慢慢往下顺,点了点头。
“撑得住。”
杨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往旁边站了一步,和他并肩站着。
场边的议论声还在四处涌动,比之前的任何一场都要更热,但他们这一侧,还是那样的安静,安静到像是和整个院子隔开了一道什么东西。
李景把今天这三场最后整理了一遍,把可以再细的地方,慢慢往心里压下去,留着往后想。
前十,进了。
但前十之内,还有更多的东西在等着。
他把目光往前看,场边的人群里,程照林那个方向,他余光扫过去,只看到一个沉着脸、一动不动的身影。
李景把目光收回来,重新往前看着。
路还长。
院子里的议论声还没散尽,傅辞远退下去的背影刚消失在人群边缘,场边已经开始有人在低声讨论下一场的名单。
程照林站在栖霞峰这边,脸色还是那副样子,沉着,沉到底,一点没有松动的迹象。
严浩往他旁边靠了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把视线重新放回场地里。
宣仲安在另一侧,把程照林的脸色往眼里收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
“照林,傅辞远输了,但下一场还有赵昂,赵昂的底子不比傅辞远差。”
程照林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那只攥过袖子的手还没有完全松开,指节还有一点点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严浩站得近,看见了,没有吭声。
宣仲安也看见了,把那句话咽了一半回去,剩下的另一半,改了个方向说出来。
“他今天三场连着打,消耗不小,后面还有人要上,不一定就能一路走下去。”
程照林这才把目光从地面上收回来,往场地里扫了一眼,声音很平,平到几乎没有什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