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托盘端着，热气从盖子边上漏出来，把空气里的味道换了一层。
每座亭子里都送到了，摆在各人面前。
李景低头看了一眼，把盖子揭开，热气往上升，里头是几样东西，色泽是好看的，气味也不错。
是那种吃完了对修行有些补益的东西，青云峰拿出来待客，不算随便。
院子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各处都把东西动起来。
说话的声音也轻快了几分，把刚才那种各自戒备的感觉暂时放在了旁边。
谢旭在陆瑾珩旁边坐下来，把碗端起来，往李景那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把东西吃起来。
李景把宝膳动了动，吃得不急，把院子里的情形从眼角往外放着。
也没有多久，宝膳就吃完了。
托盘被收走，茶水摆上来，院子里的气氛重新变了，那层轻快散得快，换上来的是别的东西。
凝着的，等着的，各自在心里把什么盘算放出来看了看的。
沉默比说话的人多，各处的目光开始往中间那片空旷的青石板地上扫了扫，又收回去。
李景把手搁在膝上，把背脊立稳。
就在这个时候，青云峰那座亭子里有人站起来了。
是一个个子不高的青年，从陆瑾珩身边走出来，站到院子中间那片空地上，把四周扫了一眼，把声音往外放。
“在下孙瑾，青云峰，抱元中期。”
他顿了顿，把目光往银雪峰那边送过去。
“请问银雪峰郑樵师弟，可愿赐教。”
银雪峰那边有人站起来了。
杜言旁边那个青年走出亭子，步子是稳的，把孙瑾看了一眼，往中间走过来，站定了。
“郑樵，银雪峰，抱元中期，愿意奉陪。”
院子里的安静紧了一层。
各处的目光都往中间那两个人身上落过来。
纪云霆把茶碗放下了，往那边看着。杜昭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程照林抬起头，把目光放在中间，看了一眼。
谢旭把手里的茶碗搁在旁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
两人在空地上站定，把身子的姿势摆好，陆瑾珩在旁边点了点头，“开始。”
话音一落，郑樵先动了。
脚步往前踏出去，身形一错，手里的气劲往孙瑾那边送出去，走的是正面，来势是稳的，力道给得足，第一手就没有留着的意思。
孙瑾往旁边闪了一步，把那股气劲从身边放过去，脚步重新立稳，把手里的东西往外推出去，两人的力道在中间撞了一下，然后各自散开。
李景把眼睛放在那边，把两个人的脚步看了看。
郑樵出手是稳的，根基打得扎实，每一步落下去都在位置上，力道往出走的路数是正的，不走弯路，就是往前顶，把孙瑾的路给堵着。
孙瑾比他灵活，步子走得活，但被郑樵这么一顶，腾挪的空间就小了许多，只能往旁边让，让了一步又一步，局面渐渐不好看。
请假一天。
如题
第163章
碧落峰那边，邓殊把这个看在眼里，往纪云霆那边靠了靠，声音放低，“郑樵这个根基是扎实的，孙瑾比他灵，但被正面堵着，灵也施展不开。“
纪云霆没说话，往那边看着。
栖霞峰那座亭子里，许然把目光放在空地上，面上没什么表情。
谢济川把那枚旗子拿出来了，在手里转了转，“银雪峰这个郑樵，底子不差，这局面，孙瑾要翻出来不容易。“
程照林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应声。
院子里，郑樵的攻势越来越紧，把孙瑾往一个角落里逼着，孙瑾连退了两步，脚步在青石板上踩出声响，把手里的气劲拼着往外送，才把郑樵那股力道挡开一半，另一半还是落在身上，把他的步子顿了一顿。
沧澜峰那边，宋闻把嘴角动了动，低声对吴辞说，“这局郑樵赢面大，孙瑾步子被乱了，后头不好找回来。“
吴辞把这话从耳朵里过了一遍，没有开口，只是往那边看着。
局面就这样往下走，郑樵在前头顶着，孙瑾一退再退，各峰看着的人神情都沉稳，但那层判断都已经在各自心里落下了。
这个时候，云行峰那边传来动静。
是杨越，他站起来了一半，把身子往旁边探了探，往李景这边的亭子看过来，把声音压得低，刚好让李景能听见。
“你看这局，哪边能赢。“
李景把目光从空地上收了一点，往杨越那边看了一眼。
杨越神情是认真的，不是在随便问，是真的想听李景怎么说。
李景把目光重新往空地上放回去，把那两个人的脚步在心里再过了一遍。
郑樵的攻势是稳的，每一步都踩在位置上，这没有问题，但他这种打法是往前顶的，顶着顶着，自己的节奏也会跟着那个往前推的劲给带着，喘气的地方就少了，力道一旦送出去，收回来要一段时间。
孙瑾现在退着，看上去吃亏，但他退的脚步里有什么东西，李景把那几步在心里摆了摆，不是乱退的，是在找什么地方，脚步落下去的位置每次都略有不同，像是在试，在等。
等郑樵那股往前顶的劲送到一个节点上，力道出去最多、收回来最慢的那一刻。
李景把这些在心里过完了，对杨越那边开口，声音是平的。
“孙瑾。“
就这两个字。
杨越把眼睛往那边眯了眯，“你看出什么了。“
李景说，“他脚步里有东西，在等郑樵。“
杨越把这话放在心里消化了一下，把目光重新往空地上落过去，没有再说话。
这两句话声音压着，但院子不大，各处靠得近的都听见了，或者听了个大概。
栖霞峰那边，谢济川把这边的动静从耳朵里收进来，把嘴角往旁边扯了扯，发出一声轻轻的笑，那个笑是从鼻子里出来的，带着明显的意思。
他把旗子在手里转了一转，把声音往旁边放，不高，但语气里的那层东西没有藏，“抱元中期眼力也就那样，郑樵这局面这么稳，还说孙瑾赢，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程照林把头抬了一下，往谢济川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头重新低下去。
许然没有动，目光还是放在空地上，脸上什么都没有。
李景把谢济川这话从耳朵边上过了一遍，没有往那边看，把目光放在空地上，保持着。
空地上，局面还在往前走。
郑樵又往前逼了一步，力道送出去，这一手比前头几手都更重，把孙瑾正面那边的路堵得严，明显是要在这一段把局面定下来。
孙瑾往旁边让了半步，没有全闪开，把那股力道从侧边接住，脚步往地上一踩，身子一沉。
然后动了。
脚步从那个被逼到的位置上往前踏出去，不是往旁边走，是往前，斜着，从郑樵刚把力道送出去还没收回来的那个空档里插进去，手里的气劲跟着脚步走出去，方向是侧面，不是正面，绕开了郑樵最硬的那一块。
郑樵把那股往前送出去的力道收了一半，往旁边调，但慢了，身形在那里顿了一顿，被孙瑾从侧边走进来，两人的距离近了，郑樵往后撤，脚步乱了一下。
就那一下。
孙瑾把手里的气劲趁着那个空档往外推出去，正正落在郑樵往后撤、脚步还没稳住的当口，郑樵身形晃了晃，往旁边错了两步，把身子稳住，抬头看了孙瑾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瞬。
郑樵把手往下放了放，“认输。“
声音是平的，没有多余的东西，就是把这件事说出来。
孙瑾把身子的姿势收了，往郑樵那边点了点头，“承让。“
院子里静了一静。
然后各处的动静都轻轻地起来，碧落峰那边邓殊把嘴里的话咽回去了一半，纪云霆把眉头动了一动，沧澜峰那边宋闻把手边的东西摆了摆，没说话。
银雪峰那边，杜言把郑樵走回来的身影看了一眼，没有开口，施展宏往他那边扫了一眼，把目光收回去。
杨越在云行峰那边把这个结果看在眼里，把嘴角往上扯了扯，往李景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把刚才的话想起来了的意思。
李景把这一局从头到尾放在眼里看完了，把这里头的东西在心里存了存，把气息重新放平。
栖霞峰那边。
谢济川的手顿了一下。
那枚旗子在手指间停了停，没有再转，就那样握着。
他把空地那边看了一眼，把孙瑾走回亭子里的背影在目光里放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往旁边放。
旁边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就是青石板地，和院墙，和亭柱。
他把嘴抿了抿，把旗子搁回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手往膝上放，不说话。
程照林端着茶碗，往他这边瞥了一眼，那一眼是极快的，收回去了，面上什么都没有，茶碗放下，换了个方向看过去。
许然在旁边坐着，背脊是直的，神情还是那个没什么起伏的样子，目光从空地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地方，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济川把那枚旗子用指尖压了压，没有拿起来，也没有再开口，就那样坐着。
院子里，各峰的声音轻轻地起来，说着这一局的事，脚步声和说话声在空气里交错着，把院子里的气氛换了一层，那种沉着的等待感散了一些，但又不是真的散开，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摆在这里。
下一局是谁，各峰各自在心里算着，把手边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眼神重新往空地那边落过来，等着看是谁要站起来。
陆瑾珩在青云峰那边坐着，把这一局看完了，嘴角保持着那个淡淡的弧度，把茶碗端起来，轻轻地喝了一口，目光从孙瑾身上移开，往院子里其余的几座亭子上各停了停。
谢旭在他旁边，把孙瑾走回来的身形看了一眼，往陆瑾珩那边靠了靠，压着声音说了两个字，“不错。“
陆瑾珩没有应声，只是把嘴角往旁边动了一动，算是回应了。
唐舟在旁边把茶碗放下来，往院子里那片空旷的青石板地上看了看，那里又空出来了，等着下一个人走出去站在上头。
李景在亭子里坐着，把背脊立稳，把手搁在膝上。
把院子里那几张面孔，那些摆弄着东西的手，那些说话的嘴角，都从目光里放过去。
一局看完了，还有后头的，今日这里的事才刚开了个头，他把这个在心里放着，把气息再往下沉了一沉，落稳，放平。
等着看谁是下一个。
院子里的声音起来了。
不是嘈杂，是那种各自把憋着的话往外送了一些，压低了，但数量多了，汇在一起就成了一层低低的嗡鸣，在院子里的空气中漂着。
碧落峰那边，邓殊把刚才咽回去的那半句话重新找出来，往纪云霆那边说，“郑樵输了，我刚才是没想到的，那个局面，郑樵站着的那个位置，换了我，我也说不准他能翻出来。“
纪云霆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急着开口，把空地那边的孙瑾看了一眼。
“银雪峰这个人藏得住，孙瑾走那一步之前，我也没看出来。“
邓殊把嘴抿了抿，“不止没看出来，我刚才还以为郑樵那一手推出去，这局就定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