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象形意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135节

  宋闻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没敢接话。

  青云峰的陆瑾珩立在裴衍身侧,把山上那截岩壁看了许久,缓缓开口,“师父,李景那门功法,执法堂里也有存档吗?”

  裴衍把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神情散漫,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有什么好奇怪的,执法堂的藏库里什么功法没有,他能取到那门功法,说明他有那个缘分,至于修到这个程度,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陆瑾珩把这话想了想,没有再问。

  碧落峰的纪云霆站在关山身后,比旁人都沉默,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山上,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专注,像是在推算什么。

  关山把眼皮抬了抬,侧过头来,低声道,“在想什么。”

  纪云霆回过神来,“弟子在想,封山大阵如果有多层,那每一层的阵法性质应当不同,否则以同样的方式逐层破解,太过简单,不像是当年几位前辈的手笔,若是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阵法类型,那李景的感知能否始终跟上,就很难说了。”

  关山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重新移回山上。

  银雪峰的施展宏把手搭在剑柄上,站在邱决身侧,看着那截露出来的岩壁,脸上有一种不大明显的绷紧,“师父,裴若的剑意,弟子从前见过几次,那种锋芒,破阵倒是无可厚非,但里面那个李景,弟子实在看不透他。”

  邱决把粗眉拧着,没有出声,只是把手背在身后,拢得紧了一些。

  山腰以上,李景和裴若还在往上走。

  第二层阵法破开之后,脚下的路反而变得更难走了,那道封锁之阵虽然没有了,但其内侧的气流是另一种走势,不像第一层那样均匀,而是像一道道看不见的刀刃,在固定的间隔里往外切,时机若掌握不好,被那气流切到,便不是滋味好受的事。

  李景把感知收拢,往上继续探,把第三层阵法的脉络摸了个大概。

  “这一层是乱流,没有固定规律,但乱中有序,每七个节点为一个周期,周期结束的时候,有大概两息的平静,那两息里没有乱流,可以往前走。”

  裴若听着,把气息悄悄调整,把剑意收得更细,像是把一把阔剑换成了一根针,减小迎面而来的阻力。

  “两息,够吗?”

  “够,但要走快,我来数。”

  裴若应了一声,脚步微微往前蓄力,等着李景的示意。

  李景把意识贴着那七个节点的周期,一个一个数过去,在第七个节点的气流停歇的瞬间,开口。

  “走。”

  两人同时往前,两息的时间在凛冽的山风里过得极快,但裴若的步伐快而稳,把那两息用得干净,在乱流重新涌起来之前,已经走过了那一段。

  就在他们穿过第三层阵法的刹那,山腰以上的浓雾再度轻动,又消散了一截,山腰到山腹之间的一段岩壁,从浓雾里第二次露出来,那截岩壁上纹路深刻,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沉厚。

  山脚的弟子们,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哗然了,但这一次的声浪,比前几次都要大。

  “又散了,又散了一截!”

  “这是第三层了,他们破了第三层!”

  “封山大阵有多少层,我的天,他们这要全破完吗?”

  “李景那个感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才多大,这是在干什么,感知封山大阵难道不是很消耗精力的事?”

  “裴师姐的剑意也没有丝毫乱,你看她那步伐,每次落脚都是稳的,这两个人,配合得也太默契了,他们以前认识吗?”

  “今日才认识,不是说李景今日才入内门嘛,应当是在选脉大会上才第一次见面吧。”

  “初次见面,就能配合到这个程度,这也...”

  那说话的弟子自己没把话说完,摇了摇头,把这话咽了回去,改成往山上望去,那双眼睛里是藏不住的震撼。

  峰主那边,关山把眼皮缓缓合了一下,又抬起来,声音沉了些许,“纪云霆,你方才说的,每一层阵法性质不同,李景的感知未必始终跟得上。”

  纪云霆应了一声,“是。”

  “但他跟上了。”关山顿了顿,声音里有一种不常见的东西,“三层了。”

  纪云霆没有接话,但那沉默比开口更说明问题。

  常枫那边,宋柏骁已经把那块攥在手里的山石换了一块,方才那块被他无意识地握出了一道裂缝。

  他自己没注意,这会儿拿着新的,往山上仰头望着,声音低了许多,“师父,李景那孩子,弟子今日第一眼见着他,觉得他是个沉稳的,但没想到沉稳到这个程度。”

  常枫把手从背后放下来,摩挲了一下指节,“沉稳只是表面,他这个人,脑子是活的,你看他在大阵里的应对,每一次开口都没有废话,说的都是最要紧的那一句,这不是单靠功法能练出来的。”

  杨越把这话听了,往山上看了一眼,把嘴边到了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邱决那边,施展宏把手从剑柄上移开,低声道,“师父,裴若方才每次转向落脚,弟子试着比对了一下,她落的每一步,力道方向都和李景给的指引完全吻合,没有丝毫的迟疑调整,这说明她对李景的判断,是完全信任的。”

  邱决把粗眉动了动,“裴若这个人,轻易不信任人。”

  施展宏沉默片刻,“所以弟子才觉得奇怪。”

  邱决没有再开口,把目光重新推回山上。

第148章 成功登顶

  山上,第四层阵法挡在两人面前。

  李景这一次探得更深,那道阵法的气息和前三层都截然不同。

  它不是排斥,不是封锁,也不是乱流。

  而是一道幻境之阵,以山峰本身的气机为底。

  在阵内营造出一种方向感紊乱的状态,置身其中的人,感知会被扰乱,辨不清东西南北,只会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往哪里走。

  这对寻常人来说,是极难破的一层,因为感知本身就是最先被攻击的东西。

  但周天星辰真解修的是星辰之力,星辰之力的锚定不依赖方向感,而是依赖星象的相对位置,哪怕身处幻境,只要能感知到头顶星辰气机的方位,便能校准自己的位置,幻境对李景来说,是失效的。

  他把这一点简短地说给裴若听,“这一层是幻境,会扰乱方向感,但我有锚定,你跟紧我,不要靠自己的感知来判断方向,全听我的。”

  裴若应了一声,这一次比之前多说了一句,“你自己的感知,能撑住吗?”

  李景额角的细汗已经不止一点了,把这话过了一遍,如实说,“能撑,但不长,快去快回。”

  裴若把这话听了,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步伐跟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踩在李景的脚印里走。

  幻境在他们踏进去的瞬间便弥漫开来,李景感觉到视野里的景象开始扭曲,山壁的纹路开始在眼前流动,上下左右的方位感瞬间就乱了,若是此刻靠眼睛走路,走不了三步就会迷失。

  他把眼睛半闭起来,把意识从眼睛上收回来,往感知上押,让周天星辰真解的锚定把头顶的星辰气机定住,校准出真正的方位,一步一步,把两人从幻境的迷雾里往上拉。

  那是一段极其消耗的路,李景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息在快速地走,那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层都快,脚步却不能停,停下来就意味着在幻境里多耽误一息,那一息的消耗,比往前走更大。

  他只是把牙关轻轻咬住,脚步没有乱,一步踏出,再踏出第二步,第三步,把方向守得像钉子一样,不叫它偏出去分毫。

  裴若在他身后,剑意化成一道极细的护身屏障,把幻境往外逼开一线,为李景减少了一部分扰动,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步伐踩得稳,脚落地的声音清晰而扎实,给了李景一个明确的信号:她在,她跟着,不用回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幻境骤然消散,两人同时踏出,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岩石。

  第四层,破。

  山腰以上的浓雾,这一次散得更大,山腹以上到山顶之间,只剩了薄薄的一层雾气,隐隐透着那座山峰真实的轮廓,山顶的岩石在阳光里第一次清晰地显出了边缘。

  山脚,沉默了整整半息,才轰然炸开。

  那声浪里,惊呼声、议论声、叫喊声搅在一起,分不清楚谁是谁,只是那种震动是真实的,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是藏不住的。

  “山顶,山顶快露出来了!”

  “四层了,他们破了四层封山大阵,这是真的吗?”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谁进过剑峰,从来没有,今日之前,这座山在我眼里就是一座封死的山,永远都是那些浓雾,但现在...”

  “裴师姐,还有李景,他们真的要上去了。”

  说这话的弟子声音有些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只是一双眼睛红着,往山顶的方向死死望去。

  峰主那边,狄更把手从背后拿下来,大手往旁边一挥,刮倒了宋闻手边的一截枯枝,宋闻没动,眼睛还是黏在山上。

  狄更自己也没注意到,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响,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两个小子,真能耐。”

  唐舟把手从袖里拿出来,摩挲了一下指尖,侧过头来,低声道,“谢济川。”

  谢济川把注意力从山上拉回来,“师父。”

  “你练功的时候,总说自己眼界够宽,看事情看得够远。”唐舟顿了顿,语气平稳,“今日好好看。”

  谢济川沉默了一下,把这话压进心里,重新抬头,把目光推回到那座山上。

  裴衍把折扇合上,在掌心轻轻叩了两下,神情里那种惯常的散漫淡了一些,陆瑾珩站在旁边,把他这个细小的动作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了一种模糊的数。

  裴衍这个人,极少有什么事能叫他把折扇合上。

  关山的眼皮动了动,把目光在山顶那一截薄雾上停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低,“纪云霆,你之前说,李景的感知未必始终跟得上。”

  纪云霆应了一声。

  “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纪云霆沉默了片刻,说,“弟子收回那句话。”

  关山没有说什么,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施展宏把眼睛从山上收回来,往邱决身侧靠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师父,弟子有一个问题,李景练的是周天星辰真解,这门功法弟子查过,执法堂有存档,修到中期,才能对阵法有基础感知,但他感知的精准程度,远不像是中期的水平,这...”

  邱决把剑眉拧着,沉默地盯着山顶,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很久,才说,“天资这种东西,不好以常理论。”

  施展宏把这话咽了咽,没有再问。

  山顶,就在眼前了。

  李景仰头看了一眼,那层最后的薄雾就笼在头顶,不算浓,但并不是没有,最后一层阵法的气息从那里漫下来,那是一道与前四层都截然不同的气机,厚重,沉郁,像是积了许多年的东西压在那里,不是要伤人,而是一种单纯的重,叫靠近的人喘不过气来。

  李景把感知往上推,把这最后一层的脉络探了探。

  这一层没有排斥,没有封锁,没有乱流,也没有幻境,它就是纯粹的重,是把山峰上积压了数十年的沉郁之气都凝成一道无形的壁,把山顶封在那里,不叫任何人踏上去。

  它没有节点,没有缝隙,没有断口。

  但它有根。

  一道阵法若是要维持数十年不散,必然要有气机的根锚,那根锚就是整道阵法最深处的东西,若是能找到根锚,以一道与之相反的气机去冲抵,那道厚重便会在瞬间失去支撑,轰然散开。

  李景把意识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往那道厚重的深处去找。

  他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在飞快地消耗,额角的汗已经沿着脸侧流下去了一道,呼吸开始带着一点沉,那是意识过度延伸的代价,但他没有收,把那道意识拉得像一根细针,往最深处穿过去。

  找到了。

  那道根锚就在山顶正中的一块岩石之下,埋得极深,气机极浓,像是一盏积了数十年油的灯,将灭未灭,但仍然维持着整道阵法的运转。

  “裴师姐。“李景开口,声音里有一分吃力,但没有乱,“最后一层是重压之阵,根锚在山顶正中的岩石下面,你的剑意能触到那里吗?”

  裴若把这话听了,把手放上剑柄,闭上眼睛,剑意从指尖往外漫,化成一道细长的锋芒,沿着李景所指的方向往下探,那道剑意越伸越深,触到了根锚的位置,裴若眉心轻轻皱了一下,“触到了。”

  “以剑意冲抵,不要正面撞,顺着它的气机走,往里嵌,嵌进去之后,发力。”

  裴若按照那句话,把剑意的走向调整了一下,不硬顶,而是顺着那道根锚的气机方向,慢慢往里渗,那个过程是慢的,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剑意若是失了准头,便会被那道根锚的气机弹出去,但裴若的控制力是李景迄今见过最好的,那道剑意渗进去,没有一丝的偏差。

  “好,发力。”

  裴若手腕轻轻一旋。

  那道沉郁了数十年的根锚,在这一瞬间,被一道锋锐的剑意从内部撑开,轰然失去了平衡,气机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同一瞬间断开,整道重压之阵随之散了开来,那道积压了数十年的厚重,刹那间化成一阵涌动的风,从山顶往四面奔涌出去,把山顶最后那层薄雾,彻底吹散。

  阳光直直地落下来,打在剑峰的山顶上。

  岩石是灰色的,纹路深刻,裸露在阳光里,没有草,没有树,没有任何植物,只有岩石和风,还有此刻站在山顶边缘的两道身影。

  山脚,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那是一种彻底的静,像是所有人同时忘了呼吸,所有的眼睛都往山顶推去,把那两道身影锁在视野里,锁着,锁着,锁了整整有三息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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