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广场中心区域，原本空无一物的玉石地面，骤然升腾起一片迷蒙的雾气。
雾气并不厚重，但却流转着玄奥的光晕，仿佛隔绝了空间，内里自成天地。
“第二项考核，测心性！”那位封侯神魔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规则同前项，分批次进入。此阵范围广些，一次百人。”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群，最终落在雾气前。
“入此雾障，往前走即可。走得越远，成绩越高。一步一幻心，十步入迷障，百步历劫难。撑不住者自有阵法保护送出。”
“开始。”
指令既下，排在最前列的一百名天才便纷纷出列，走向那片神秘的雾墙。
几乎所有旁观者的目光，在这一刻都聚焦在九十几号位置上那个高大魁梧的金发身影，美联邦的罗恩·扎卡。
这位力量排名第二的天骄，心性又会如何？
一百人齐步没入薄雾之中，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只有轮廓在雾霭中或快或慢地移动着。
从外界看，他们的动作似乎一切如常，仅仅是步伐迟缓些。
但阵内的景象，早已天翻地覆。
那雾气仿佛活物，勾动着入阵者内心最深处的情感、记忆、渴望与恐惧。
每一缕雾气拂过，都编织着千奇百怪的幻境。
这些幻境并非凭空捏造，而是扎根于个人的经历与心绪，丝丝入扣，直指本心。
每向前踏出一步，环绕周身的幻境便增强一分，侵蚀意志的力量也随之翻倍。
很快，阵中百人的速度层次便显露无遗。
有人不过迈出十几步，便已面色惨白、狰狞扭曲，如同正遭受着剥皮刮骨般的酷刑，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也有人走出二十余步，步履虽缓，脸上尚能维持平静。
而被寄予厚望的罗恩·扎卡，他的表现却出乎意料地平庸。
他没有走在最前列，甚至没有进入前三十名，而是徘徊在百人队伍的中段偏下，步数约莫二十出头。
他那健硕的身体在雾中显得微微僵硬，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远不如力量那般“畅通无阻”。
猝不及防地，一声闷哼自雾中传来。
靠外围的一个身影猛地摇晃，双目瞬间被浓郁的黑色侵染，神志全失，眼看着就要瘫软倒地。
“嗤！”主台上，负责主持的封侯神魔随手屈指一弹。
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穿越雾气，精准地包裹住那名失去意识的少年，轻轻一带，便将其安稳无恙地送回了人群之外。
脱离了幻境阵法，那少年很快醒转，茫然四顾，待看清自己是被第一个淘汰送出的，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得头也不敢抬，迅速钻回人群里。
仿佛开启了连锁反应，在他之后，接连又有天才在某个节点停滞不前，陷入幻境旋涡无法自拔，被阵法力量送出。
短短几分钟内，第一批百人竟已全部离场。
罗恩·扎卡最终的成绩停留在第三十步，不算垫底，但与他那力量相比，只能用中规中矩来形容。
这一批成绩最优者，反倒是一名来自不知名小城的普通男生，竟咬牙走到了七十三步，引得观察席上微有议论。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的天才们相继入场。
成绩大多在二十几步到六七十步之间浮动，顶尖者依旧是类似第一批中那种名不见经传、但步履坚定的普通天才。
这仿佛印证了心性考验的某种特质——天赋、背景在迷雾幻境前，并非通行证。
直到第五批。
一阵短暂的沉寂后，人群中微微骚动。
光幕上，步数排行首位的数据赫然突破了一百。
此人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相貌平平，此刻正咬着牙，步伐沉凝地迈向一百零五步的区域。
虽然最终在一百零七步停下，但已足以让他暂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心性的光芒，第一次凌驾于纯粹的力之上。
很快，第六批的百人名单在光幕上亮起。
在江南行省众天才集中的区域，一直静坐调息的李文睁开了眼，眸中清澈平静。
他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向那片薄雾笼罩的考核区。
与他同批次的有楚风、南宫雪等人，但此刻大部分人的目光，包括他们二人，都落在了那个穿着朴素、气息却如一柄藏锋古刀的身影上。
“这心性关，李文稳了。”楚风低声对身旁的南宫雪道，
“他觉醒前的经历，那种拼命的程度，意志不坚根本走不到今天。”
“嗯，”南宫雪点点头，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钦佩，
“这等心性，岂是靠资源堆出来的温室花朵可比。心性在薪火考核中权重极高，甚至决定未来的极限，这一关刷人，恐怕会更残酷。”
旁边的江南省天骄们也听到了，心中深以为然。
第123章 李文的心性
李文一步一个脚印，从青石县走到这里。
靠的就是那股近乎偏执的专注力和钢铁般的意志。
李文踏入薄雾。
仿佛一滴冰水滴落滚烫的油锅，周遭景象骤然扭曲、褪色、重组。
一个看似逼真的幻境瞬间将他包裹。
熟悉的教室，窗外是嘲弄的眼神，耳边是同学曾经的奚落，手中握着的是残破不堪的制式战刀，气血在经脉中艰涩如铁。
“太假。”李文心中冷哼一声。
元神之力无需刻意催动，那超越凡俗的灵魂本质便如同最坚固的磐石。
眼前的幻景尚未真正成型，其内在逻辑的脆弱点在他眼中便纤毫毕现，宛如阳光下虚幻的泡沫。
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去分辨幻境的具体内容，直接迈步，踏碎了这层浅薄的幻影，如同踩过一片薄霜。
一步！两步！三步……他的步伐稳定而匀速，没有丝毫的迟滞或犹豫。
短短数个呼吸，李文便已走出了二十几步。
这一批的其他天才们，最快的也不过刚踏上第十一二步，不少人甚至还在头几步的幻境中挣扎。
李文的身影，瞬间在朦胧的雾气中脱颖而出，遥遥领先。
外界，旁观的人群迅速注意到了这明显的差距。
“快看！江南省那个李文！好快！”
“这才刚进去就走二十多步了？跟散步似的。”
“果然，小地方杀出来的狠角色，心性都不低。”议论声渐起。
主台上，不少原本只是在扫视全局的封侯级神魔，目光也慢慢被吸引过来，聚焦在那个稳步前行的少年身上。
“有意思。”一位身着暗金长袍的封侯神魔抚须微笑，
“出身微末而力压群雄，此等心性根基，才是我人族未来真正的脊梁。相比之下，那些靠着家族资源催生出来的‘天才’，这薄雾里的步子可就没那么稳当了。”
“确实难得。”旁边另一位气息凌厉如刀的封侯点头赞同，
“看其步履，气息不乱，眼神依旧清明。比起第一项的力量考核，这小子在心性上展现的潜力，更值得重视。”
如果说之前李文那105层的力量叠加展现了他惊人的技艺掌握度，让主台上的大佬们觉得是个“不错的苗子”，那么此刻他在心性关展露的冰山一角，已然让他们心头评估的筹码增添了不少分量。
闲谈间，又是几分钟过去。
薄雾之内，这一批的竞争已接近尾声。
超过八十人因无法承受而停滞、崩溃，被无形的力量温柔而坚决地送出阵外。
此刻，偌大的雾障考核区只剩下稀疏的十几道身影还在苦苦支撑、缓慢挪动。
而李文的身影，早已远远甩开了其他所有同批者。
光幕上他名字后的步数，赫然显示着：一百四十步。
这成绩不仅碾压同批，甚至超过了之前任何一位闯过百步的记录者一大截。
雾障深处，李文视角：走到这里，周遭的空间仿佛凝固成粘稠的浆糊。
不再是之前那种一触即溃的粗糙幻境。
无数道真实的“声音”、“画面”、“触感”如同亿万根牛毛细针，混杂着致命的诱惑与冰冷的恐惧，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看到自己手握巨额资源，封侯级强者的赞誉在耳畔萦绕，唾手可得的权势、美人、安逸的生活……只消停下脚步，这一切都将是真实。
这是满足，是甜腻的毒药。
紧接着，画面猛转。
血淋淋的妖兽利爪撕破了父母的衣襟，青石县在恐怖的兽潮中化为火海废墟。
凌锋狞笑着摧毁了他拥有的一切，自己却在角落里无能为力，被剥夺得一无所有，这是最深沉的恐惧，是绝望的深渊。
更有一层幻境，在他试图凝聚刀意时直接作用于元神层面，模拟出浩瀚无垠、足以碾碎他渺小意识的“天地之威”，斥责他蝼蚁般的狂妄，劝其沉睡放弃。
“哼！”
“破！”李文灵魂深处，一声声坚定的、带着绝对意志的冷哼如同无声的惊雷炸响。
元神之光虽被压抑，但其守护本心的力量丝毫不减。
每一次幻境的强势入侵，都被他强大的意念强行撕裂、洞穿。
他想起了青石三中里每一个昏暗的凌晨——天光未启，灯火长明。
他想起了为了节省十几块钱，每次都是购买的临期补剂。
他想起了曾经那些没有资源资质愚钝的日子里，他是如何咬牙坚持下来的。
“我走过的路，我经历的一切苦难与挣扎，岂是区区虚妄幻境可覆灭？”
李文心中低吼，一股源于骨血、淬炼自苦难的强横意志爆发出来。
他无视所有加诸于身的诱惑与压力，目光灼灼，牢牢锁定前方，再次坚定地抬起了脚。
一步，又一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六十步！
一百七十步！
每前进一步，外界人群中便传来更加压抑不住的惊叹。
主台上的封侯神魔们，眼神已然变得极为专注，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