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这等上位之人,随意之语中,往往都有有深意。
这话看似寻常,却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需要小心揣测。
他缓缓转过身,垂手侍立,目光落在地面。
“小的愿为娘娘分忧。”
皇后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镯,声音里带着些感叹。
“你成长的很快,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了。”
陈皓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小的不敢有什么想法。能在娘娘身边当差,已是天大的福分。”
“往后只求能好好孝敬娘娘,便也满足了,娘娘说什么,小的便做什么。”
......
却不曾想,陈皓这马匹拍在了马蹄子上。
这话刚一说出口,整个房间中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苏皇后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冷地盯着陈皓。
“哦?哀家说什么,你便做什么?”
陈皓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这话说得太巧。
反而像是看透了皇后的心思,犯了忌讳。
苏皇后何等人物,执掌后宫多年,怎会容忍下属揣度自己的心意。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小的失言!小的该死!”
陈皓“扑通”一声跪下,不等皇后发话,扬起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他力道极重,一下下去毫不含糊,脸颊很快就红肿起来。
每一次抬手落下,都带着清晰的痛感。
苏皇后端坐在软榻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既不阻止,也不催促。
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心打磨的器物。
直到陈皓的动作渐渐迟缓,嘴角溢出的血丝沾到了下巴上。
苏皇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够了。”
陈皓如蒙大赦,立刻停手。
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头依旧埋得很低,不敢直视皇后。
“你可知错?”
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凉意。
“属下知错,不该妄揣娘娘心意。”
陈皓的声音因疼痛有些沙哑,却透着十足的恭敬。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
“御马监近日缺个管事,那边掌管着禁军的战马,是个锻炼人的好去处,哀家本想让你去历练历练,熟悉一下兵马之事。”
陈皓的心猛地一跳,御马监掌管兵马,权力不小。
他屏住呼吸,等着皇后的下文。
果然,皇后话锋一转。
“不过,圣皇华诞在即,宫里诸事繁杂,尚宫监掌管贡品,更是离不得细心妥帖之人。”
“你在岭南司待了这么久,尚宫监的那些流程规矩,想来也熟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皓身上。
“恰巧尚宫监缺个副职,你暂且先兼任着。”
“你本就还在尚宫监有差事,接手起来也方便。等过了圣皇的华诞,再做其他打算。”
陈皓心头瞬间涌上一阵狂喜,他强压着激动,大脑飞速运转。
御马监掌管兵马,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自己如今羽翼未丰,去了怕是难以立足,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尚宫监虽不如御马监手握兵权那般显赫,可掌管着各方贡品。
能接触到朝堂内外的各种信息,正好可以作为自己的跳板,慢慢积累实力。
自己在岭南司多日,对尚宫监的运作流程确实熟悉。
这个副职之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御马监虽好,却是风雨飘摇之地,如今去不得。
想通这些,陈皓毫不犹豫地再次叩首,声音激动的微微发颤。
“谢娘娘恩典!属下定当竭尽所能,将尚宫监的事务打理妥当,不辜负娘娘的信任与栽培!”
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起来吧。尚宫监事务繁杂,你既要兼顾岭南司,又要打理尚宫监的副职之事,怕是会辛苦不少。”
“能为娘娘分忧,是属下的荣幸,再辛苦也值得。”
“行了,回去吧。”
“属下遵旨。”
陈皓再次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暖阁。
走出凤仪宫,晚风吹在红肿的脸颊上,带来阵阵刺痛、
可陈皓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一个巴掌,一个胡萝卜。
恩威并施。
皇后这既是给了他教训,也是给了他机会。
“这脸上的伤……”
陈皓走出凤仪宫后,伸出手小心摸着红肿的脸颊,不在意地笑了笑。
“上位者的心思不能揣摩,就算再得宠爱又如何,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器物罢了。”
夜色渐深,陈皓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变强的念头,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回到岭南司之后,陈皓已经将苏皇后所允诺的事情彻底忘了。
只是不停的修行以及核对贡品。
他知道似这等提拔之事。
越是在紧要关头,就越要沉得住气,更不能乱说,瞎说。
要不然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大的麻烦。
倒是前几日,因为在驿馆之行中的表现。
王公公似乎是感受到了陈皓的威胁,对他很是不喜。
不过陈皓也没有将之当成一回事。
每日里依旧是该请安的请安,该孝敬的孝敬。
甚至比之前还要殷勤。
但是效果不大。
陈皓知道。
......
第八十五章 木秀于林,或可逆风而行
木若秀之,风必催之。
以前弱小的时候,还可以避避风头。
但是到了现在,自身已经大到了一定程度。
风吹来就不能再躲了,也躲不过去。
更何况昨儿个与苏皇后的聊天,让他心中更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夜里。
岭南司的烛火彻夜未熄。
陈皓褪去官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盘膝坐在榻上运转童子功。
青金色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白天自我掌嘴时,脸上的伤痕已经好了许多。
心情也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干爹,王公公让人送了批账册来,说是让您核对下贡品入库的数目。”
小石头捧着一摞厚厚的册子进来,脸上带着些愤愤不平。
“明明这些都该是陇西司库房太监的活,偏要推给咱们。”
陈皓缓缓收功,睁开眼时,眼底的真气已敛去无踪。
他接过最上面一本账册。
指尖刚触到纸页,就发现不对劲。
这本账册的纸捻比寻常的松了半分,像是被人拆过又重新装订过的。
“放着吧。”
他淡淡道,翻开账册时。
果然在“西域夜明珠十二颗”那页发现了猫腻。
墨迹看似连贯,细看却能看出“十二”的“二”是后添上去的。
“王公公果然没有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