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血口喷人!”
“当年是你们先撕毁盟约,劫掠我边民!”
“劫掠?那是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骨都侯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几乎顶到房梁。
“你们大周占了我们的草场,抢了我们的牛羊,现在还想让我们俯首称臣......”
正厅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皓站在一边,也看到了场中的氛围有些不对。
他转瞬间想到了其中的问题。
那礼部乃是归属右相管理,而现在礼部中不见一人。
不成是那右相在报前段时间内廷的抢功之仇?
他的目光掠过骨都侯以及王公公身后的随从。
忽然注意到刚才那个在马车上画布防图的络腮胡。
此刻正悄悄往门口挪动,手按在腰间的牛尾刀上。
“怎么?不敢动手?”
骨都侯挑衅地往前一步,鼻尖几乎碰到王公公的额头。
“还是说,你这阉人连拔刀的胆子都没有?”
而那边王公公也早已经反应了过来,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主。
“侯爷说的是,咱家确实不敢动手。毕竟圣皇有旨,要善待贵客。”
骨都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服软。
这倒是让他一时间有些没有想到。
“算你识相!你们大周的男人,就该像你这般识时务。”
“可惜啊,割了根的废物,再识相也成不了气候。”
“哈哈哈!”
骨都侯话语刚落,身边那些巨戎随从们拍着桌子大笑。
有的人甚至拔出弯刀,用刀背敲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像是在为骨都侯助威。
王公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小太监们个个气得攥紧了拳头,却碍于骨都侯的身份不敢发作。
就在这时。
一道清朗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突然从正厅角落响起。
“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夷,也敢在我京都地界撒野?”
......
笑声戛然而止。
“谁?”
此刻,不光是骨都侯一方,还是内宫监的一群人都没想到。
就连陈皓也是皱了皱眉头,将目光投向梁上一处角落。
那大梁上,不知道何时坐了个青衫少年。
手里把玩着柄折扇,手中拿着一个青色的长剑,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骨都侯转头,眼珠里闪过一丝凶光。
“你是什么东西?”
少年缓缓起身,从梁上跳下来,将折扇“唰”地展开,露出扇面上“剑胆琴心”四个狂草。
“我是什么东西,小爷再不是东西也比你们这些连人话都不会说的畜生强。”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真以为带了几十号人,藏了些硫磺硝石、明刀暗箭,就能在我大周眼皮子底下翻天?”
骨都侯脸色骤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
少年嗤笑一声,折扇指向最后一辆马车的方向。
“那车厢夹层里的硝石和硫磺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真当六扇门的人是瞎子?”
巨戎随从们瞬间拔刀,刀光在烛火下闪成一片冷森的网。
少年却仿佛没看见,话锋一转。
目光落在王公公和陈皓等人身上,眼神里的嘲弄更浓。
“还有你们这些阉人,占着朝廷的俸禄,受着百姓的供养,却被几个蛮夷堵在屋里羞辱,连拔刀的胆子都没有?”
“大周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这话像盆冰水,兜头浇在众人脸上。
王公公冷哼一声。
“胡闹,两国之事牵涉何其之多,岂是你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毛头小子凭借着几句话,就能分析完的。”
陈皓也抬起了头,对上了少年的目光。
那是双极其明亮的眼睛,眼眸中似乎藏着股极凝练的劲气,显然是个硬茬。
“阁下是?”
陈皓沉声问道,指尖已悄然触到腰间的寒蛟子母剑。
少年收起折扇,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青衫上的褶皱。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人榜第九十三‘青锋客’萧彻。”
“人榜上的高手?!”
众人失声惊呼。
在场的巨戎人或许不知人榜意味着什么,但大周这边的人却个个心头剧震。
人榜九十二,那已是江湖年轻一辈里顶尖的高手。
对上寻常全副武装的甲士老兵,也有以一敌百的能耐!
更何况,年纪轻轻能够上人榜者,大都非富即贵,背景深厚。
出身寒门者,无修行秘法,无神兵利刃,无上等师承。
年轻时候,能够靠着自己的劳作填饱肚子已经是极不容易了。
骨都侯虽不懂人榜,但“高手”二字还是听得懂的。
他握紧腰间的狼牙弯刀,语气阴鸷。
“不过一个江湖浪荡子?也敢管我巨戎的事,找死!”
“找死?”
“就凭你们这些连布防图都画不明白的废物?”
他看向那个在马车上画布防图的络腮胡。
“方才在西市,你画的南门暗哨位置,偏了整整三里。就这水平,也敢来京都搞事?”
骨都侯的脸“唰”地白了。
陈皓心中则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这萧彻不愧是人榜上的高手,竟然一直在暗中盯着巨戎人!
这人是碰巧路过,还是早有预谋?
......
正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
骨都侯忽然间大笑了起来。
怒笑声陡然拔高,震得正厅梁柱嗡嗡作响。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间竟爆出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兽皮袍下的肌肉贲张如铁石,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得凶悍如野兽。
“好大的口气!今日本侯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不可!”
陈皓与王公公同时惊呼一声,大吃一惊。
刀剑无眼。
二人若是交战,那江湖人死就死了。
但是骨都侯乃是贵客,一旦出现伤亡,便是外交纠纷。
整个尚宫监都要落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王公公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肥硕的身躯在地上拖出残影。
“侯爷三思!”
“你身份何其尊贵,何苦与这些不要命的浪荡子交战,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丢了自己的脸面。”
陈皓的动作更快,飞絮青烟步踏碎地砖,身形如一道青影拦在两人中间。
寒蛟子母剑已悄然出鞘半寸,剑身在烛火下流淌着幽蓝流光。
“萧少侠,骨都侯是圣皇亲迎的贵客,刀剑无眼,伤了和气谁都担待不起!”
“滚!”
结果,二人话音未落,就被骨都侯周身扩散的真气逼退三尺。
骨都侯被萧彻激怒,碧蓝的眼珠死死锁定萧彻,蒲扇大的手掌凌空拍出。
掌风里竟裹挟着砂砾般的锐鸣。
萧彻瞳孔骤缩,也没有想到这一拳来的如此之快。
他慌忙将折扇展开抵挡。
却不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