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留步!镇世督公 第723节

  若是,陈皓没有吴涵这一部暗棋。

  今晚,西厂无论如何都要损兵折将。

  但是,东厂想要西厂命的同时。

  西厂,也想要在东厂的身上撕下来一块肉。

  “既然你要用规则杀我,那我就用规则锁死你。”

  他将龙胆亮银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土三寸。

  就在这时,远处山路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芒映照下,一队人马正朝北麓营地缓缓行来。

  为首者身穿文士袍,手持一面令旗,正是徐敬堂。

  他身后跟着二十名黑衣斥候,步伐沉稳,目光如鹰,一看便是东厂的精锐。

  “敢问可是西厂陈督公当前!”

  “在下东厂谋士徐敬堂,见过陈督公。”

  陈皓点点头,连斑点豹也没有下,只是随意整了下衣袍。

  虽然已经知道了对方为何而来,但是陈皓没有点破。

  “不知道徐先生前来有何指教。”

  徐敬堂翻身下马,目光在西厂营地上扫了一圈,见火把稀稀拉拉,士兵们散坐各处、铠甲未整,不由得有些意外。

  不过下一刻,他便反应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令旗,朗声道。

  “奉曹督主令,西厂为辅佐剿贼,当听东厂调度。莲花峰地势险峻,东厂体恤西厂初立、不善山地作战,特拨二十名熟悉地形的斥候为西厂引路。”

  “二十名斥候随行引路、全程督战!大军但凡有一丝停滞、迁延不进、畏缩不前,即刻回报中枢,以畏战误国重罪论处,当场夺职收权,全军编入东厂前锋营!”

  “望陈督公即刻整军,随斥候进山,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西厂营地一片死寂。

  那些坐在火堆旁的士兵们纷纷抬起头来,眼神中涌动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几个百户更是攥紧了兵刃,指甲嵌入掌心,骨节发白。

  开路?

  这夜黑风高、杀机暗藏的必死险路,哪里是开路,分明是逼他们全员送死!

  李猪儿猛地站起身,那张胖脸上的横肉不住颤抖。

  “放你娘的狗屁!什么引路?分明是.....”

  “李千户。”

  陈皓阻止了李千户的话,然后道。

  “西厂领命。”

  徐敬堂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陈皓会推诿、会争执、会找各种理由拖延。

  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

  不过转念一想,圣旨上已经写的很明白了,东厂为主西厂为辅。

  再加上白莲教近在眼前,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此番抗争也无用,只能遵从东厂之命。

  “陈督公果然明事理。”

  徐敬堂笑得意味深长,侧身一让,身后那二十名黑衣斥候齐齐上前一步。

  “这二十位兄弟都是东厂老人,对莲花峰一带了如指掌。进山之后,他们会全程跟随,随时向大营回报行军动态。陈督公不必客气,尽管差遣。”

  “全程跟随。”

  “回报动态。”

  “好,好得很。东厂如此照顾西厂,实在令咱家感激不尽。”

  他转身面向西厂众人,朗声道。

  “来人,给这二十位东厂兄弟安排最好的干粮、最快的马,好生伺候着。”

  他的目光与李猪儿微微一碰。

  那一眼的时间极短,但李猪儿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太多东西。

  他曾在无数个生死关头看过督主的这种眼神。

  冷静、沉着、带着一种只有猎人才能读懂的冷酷笑意。

  就好像是当初在南蛮屠杀那蛟龙一般的眼神。

  那那是即将收网的猎手,在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快意。

  李猪儿冷静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凶悍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属下遵命。”

  “那本官便回禀曹督主,静候陈督公的捷报了。”

  徐敬堂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陈皓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转过身,低声道。

  “李猪儿,随我来。”

  营地深处,一株老松下,陈皓负手而立。

  李猪儿快步赶来,还没站稳便急切地压低声音问道。

  “督主,您真打算带兄弟们走北麓?那可是条死路!”

  陈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李猪儿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知道曹正淳为什么要派二十名斥候跟着咱们吗?”

  “不就是督战吗?”

  “不只是督战。”

  陈皓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远处东厂大营的方向。

  “他们想借调度之名,逼我们送死,损耗西厂根基,若我们稍有退缩,便罗织罪名,在朝堂上状告西厂。”

  李猪儿瞳孔骤缩,咬牙怒道。

  “老贼何其阴狠!那我们如今……”

  “我们遵令而行,绝不违逆,规矩是他定的,破局亦在规矩之中。”

  “你即刻抽调十名心腹精锐,暗中分头盯死每一名斥候。他们所有逼战、苛责、刻意逼迫我军士卒冒死突进、罔顾军情地势的言行,一尽数记录留存,不得有半分遗漏。”

  “属下明白!”

  “属下这就安排!让这些东厂恶贼,亲手留下构陷我等、逼迫官军送死的罪证!”

  “没错,让弟兄们演一出戏。表面要谦卑,要听话,要做出一副对斥候言听计从的窝囊样子。”

  “给干粮、给好酒、给笑脸,等他们觉得西厂全是怂包软蛋的时候,他们才会露出破绽,才会肆无忌惮地把那些逼迫送死的话都说出来。”

  “他们想拿规矩当刀,斩我西厂。那咱们便让他们亲手把刀变成供词,让这些督战斥候,尽数成为日后扳倒东厂逼战的呈堂证供。”

  “规则这东西,从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玩。”

  李猪儿转身大步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太多。

  “属下这就去安排。”

  陈皓独自站在老松下,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摩挲。

  灵鼠从他的袖口探出头来,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别急。”

  陈皓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二丫头的耳朵。

  “好戏才刚开始。”

  半个时辰后,西厂全军整装完毕。

  火把重新点燃,西厂的队列在北麓谷口排开。

  陈皓骑在斑点豹上,手中龙胆亮银枪斜指前方。

  二十名东厂斥候分散在队伍前后,趾高气扬地催促着西厂的士兵们加快速度。

  “西厂的兄弟们,跟紧了!北麓这条路,老子闭着眼都能走,保准把你们全须全尾地送上莲花峰!”

  身后的士兵中,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咬牙切齿。但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将所有的怒火都压进了胸膛最深处。

  张迁走在队列中间,那张粗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修行天残镇狱功之后,他的气息更加沉凝,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山石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看了一眼身旁低头赶路的士兵们,低声道。

  “都记住了,上面说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督主让咱们笑,咱们就笑。督主让咱们忍,咱们就忍。”

  “等督主说不用忍了。”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掠过一道嗜血的寒光。

  “我张迁第一个拔刀。”

  山道蜿蜒,火把如龙。

  山道愈深,夜色愈浓。

  西厂队伍在崎岖山路上蜿蜒前行。

  陈皓骑在斑点豹上,双目微闭,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外景境界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向着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树叶的沙沙声,夜鸟的惊飞声,溪涧的水流声。

  甚至还有!

  陈皓猛然睁眼。

  “停。”

首节 上一节 723/73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