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寻常外景高手而言,隔空气劲覆盖周身三五尺已是极限。
但葵花神针诀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却可以御使银针,将周身真气压缩到极致,凝于针尖一点。
如电、如光、如风。
“去!”
陈皓心念再动。
银针倏然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三尺外的青石墙壁。
然后,那孔洞四周的墙面忽然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不一会儿,裂纹散去,石皮剥落,留下了一朵葵花虚影。
这一针的威力,能够在无声无息间洞穿三尺青石。
若是对准人身,便是外景高手的护体真气也能一击刺破。
陈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正要收回银针,密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的脚步声。
“进来。”
密室门被推开,小石头闪身而入,手中攥着一只蜡丸。
“干爹。”
他快步走到陈皓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蜡丸呈上。
“是吴千户的秘信。”
陈皓接过蜡丸,两指微微用力,蜡壳应声碎裂,露出里面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他展开细看,面色始终平静如水。
看到最后一行的落款。
陈皓的眼角终于微微弯了一下。
他将纸条凑近烛火,纸条遇火即燃,转瞬间化为一小撮灰烬。
“吴涵已成功取信于白莲法王。”
陈皓的声音不疾不徐。
“法王对他虽有疑虑,但已被他巧言化解,不但赐下护体佛珠以示信任,还准伤好之后,去六扇门卧底。”
“白莲教上下如今对他再无怀疑。”
小石头闻言,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干爹果然神机妙算!”
陈皓却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吴涵的信中还提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白莲法王出手碾压天残地缺时所用的功法。
数十条手臂,不同法印,威力绝伦。
“菩提正法神功吗,出自上古传承,果然非凡。”
“外景后期,地榜宗师,能够走到这一步……果然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陈皓心中暗暗记下这个情报,决定回头好好查一查那功法的具体来历。
他收回思绪,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薄如蝉翼的棉纸。
笔尖沾墨,手腕微沉,一行行工整的小字在纸上铺展开来。
信中只写了八个字。
“局已布妥,尽管施为。”
小石头接过密信,小心地贴身收好。
“干爹,吴涵此番潜伏,凶险万分。白莲法王修为通天,若是被他识破……”
“一个连自己都能骗过去的人,白莲法王再神通广大,又如何识破?”
小石头听得一阵心惊。
“干爹高明。”
小石头由衷地低声道。
陈皓没有回应,只是负手望向窗外。
夜空中,一弯残月被乌云遮去了大半,只漏出几缕惨淡的月光。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白莲法王入京,东厂蠢蠢欲动,只有双方争一个龙争虎斗。
他西厂的作用,才能发挥到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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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
京都外,一处乱葬岗。
夜色已深,到处都是人尸体暴晒已久的磷火,绿幽幽的,很是阴惨。
白莲法王端坐主位,身旁左右立着四大护法。
十二名亲传弟子分列两侧,持着经幡,人人屏气凝神。
殿中央,吴涵假扮的张至道单膝跪地,身上的伤看起来已好了大半。
他双手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羊皮卷,呈向白莲法王。
“法王,属下幸不辱命。”
白莲法王抬手虚虚一招,那只羊皮卷便凌空飞入他手中。
这份隔空取物的功力,殿中众人眼热无比。
白莲法王一路看到最后,目光忽然凝住。
羊皮卷的末尾,只有一行字。
“郭巨侠尚在,年事虽高,神智清明,修为未退。”
殿中所有人都看到了法王面色的微妙变化。
吴涵低着头,声音沙哑却清晰。
“属下潜入六扇门后,扮作杂役出入内院。在第三日夜深时分,亲眼目睹六扇门总捕头亲自捧着一碗药膳,送入后山一间石室。”
“那石室四面封闭,仅有一扇尺许见方的小窗。属下远远窥见,室内坐着一人,须发皆白,骨瘦如柴,周身却缭绕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罡气。”
“六扇门总捕头将药膳奉上,执礼极恭,口称‘师尊’。”
白莲法王将羊皮卷缓缓合上,拇指捻动佛珠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果然还活着。”
白莲法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捻佛珠的手指却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
吴涵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眼帘,目光在四大护法和众弟子身上扫了一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法王……属下这次潜入六扇门,除了探到郭巨侠的消息之外,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讲。”
吴涵从怀中摸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叠纸,纸张粗糙泛黄,边角多有破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殿中诸人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份名册。
“这是属下在六扇门总捕头的书房中发现的。那一格之中,不但藏了这份名册,还有东厂与六扇门往来的密函。”
吴涵的声音压得极低。
“密函中提到,东厂这些年在圣教各地分坛、堂口布局多年,渗透之深,远超我等想象。从江南到关中,从湖广到蜀地,几乎所有分坛都有他们的眼线。”
“还有一事……属下在那堆密函中,发现了东厂下一步的目标,是策反圣教在京中的一名护法级人物。”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四大护法面面相觑,每个人眼中都写着震骇与警觉。
策反一名护法级人物?
这意味着东厂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他们身边,伸到了法王眼皮子底下。
白莲法王接过那叠名册,一张一张地翻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页都要停留好几息。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翻动纸张的手指,在越来越用力。
看到最后一页时,法王的手指猛然一收。
羊皮卷和名册在他掌中无声无息地碎成了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好一个东厂。”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忽然从法王身上弥散开来。
那压力如山如岳,压得四大护法齐齐变色。
白莲法王的目光落回吴涵身上,眼神深邃如渊。
“至道,这些东西,你若留在六扇门不取,或许不会被发现。可你偏偏冒着生命危险将它们带了回来。你有何打算?”
吴涵抬起头,迎上法王的目光。
“好叫法王知道,这些东西,自然有真有假。但不管真假,渗透一事都不是空穴来风,东厂的暗桩在圣教内部已然不少。”
“若真是渗透已深,那圣教在京师的一切谋划,都可能早已被东厂了如指掌。”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狂风护法更是拔出腰间长刀。
“法王!若教中真有东厂内鬼,属下愿亲自操刀,一刀一刀剐了他!”
白莲法王一掌拍在供桌上,沉声道。
“够了。”
“东厂花费这么多年布下这张大网,无非是想将圣教一网打尽。既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