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皓,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它们摆在了自己面前。
徐铭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工坊中摸爬滚打数十年,什么样的人情冷暖没经历过?
那些达官贵人来找他铸器,哪个不是颐指气使、趾高气扬。
东西铸好了是他们的功劳,铸不好便是他这个老匠人手艺不精。
他在那些人眼里,不过就是个用着趁手的工具罢了。
有用时唤来,无用时丢开,谁曾真正把他当人看过?
可眼前这位督公,不一样。
第一回来工部时,便对他执礼甚恭,言语间毫无上官的倨傲。
后来在黄河边上,更是对他多有照拂,衣食住行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如今又亲自登门,带着这般厚礼,说是道谢。
身为西厂督公,权倾朝野,连六部尚书都要赔笑逢迎的人物。
却对自己这个老工匠这般礼遇。
这份尊重,这份情谊,比那蛟血和黄金更加珍贵。
更让他心中震动的是另一层深意。
他虽只是个匠人身份,但是身在大周体制内,却更懂得权势的分量。
陈皓送来这些礼物,不仅仅是对他手艺的认可,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只要这位督公在西厂一天,他徐家便不会倒。
只要这位督公在这京都城中,他徐家的子孙后代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便是权势的好处。
旁人送礼是求人办事,陈皓送礼却是在抬举人。
同样是一件东西,从不同的人手里送出来,分量便截然不同。
这蛟血蛟甲固然珍贵,可真正值钱的,是送这东西的人是谁。
能被西厂督公记在心里的人,这大周又有几个?
徐铭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将桌上的蛟血、腹甲和黄金拢到身前。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抬起头来,老眼中隐隐有感激的光芒闪过。
“督公的心意,老朽记下了。”
陈皓微微一笑,他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他不是那种施恩图报的人,但也绝不介意多一个真心实意替自己办事的能工巧匠。
毕竟如这般能工巧匠,大周国手,可是真正的老宝贝。
寒暄已毕,陈皓这才从袖中取出两件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其中一件,是一团叠得整整齐齐的暗金色软甲。
甲面上还有三道狰狞的裂口,边缘处的金丝翻卷外露,触目惊心。
另一件,则是一块约莫三尺见方的墨青色皮革。
那皮革质地极为奇特,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纹路,在光线的照射下,那鳞纹竟隐隐有流光游走,仿佛活物一般。
这便是那条蛟龙背脊上剥下来的逆鳞皮了。
徐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一种匠人见到了极品材料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指尖触碰到那逆鳞皮的表面,轻轻摩挲了几下。
“好……好……好!”
“这蛟龙逆鳞皮,乃是它周身鳞甲中最坚韧的一片。”
“蛟龙之属,浑身鳞甲皆是宝物,但唯有这背脊正中的逆鳞最为特殊。它位于蛟龙身上最要害之处,既要保护脊骨大筋,又要承受游动时水流的冲击,常年累月受天地灵气淬炼,质地之坚韧,远超寻常鳞甲。”
用此物修补宝甲,不仅能让裂口愈合如初,更能让整件宝甲的品阶再上一层楼。”
“寻常刀剑砍在上面,连印子都留不下。便是外景大高手全力一击,这逆鳞皮也能卸去七八成力道。”
“督公,这逆鳞皮有多少?”
陈皓道。
“就这一块,乃是那蛟龙背脊正中的逆鳞皮。”
“十天,给老朽十天时间,不敢说能还督公一件完好如初的宝甲,但至少能让它比之前更胜一筹。”
“这逆鳞皮还能用药水浸润软化后,按纹路裁成细条,顺着金丝甲的经纬织补进去。这活计费眼费神,急不得。”
陈皓微微皱眉。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是白莲法王已到城外,随时可能进城。
东厂那边虎视眈眈,不知何时便会发难。
他沉吟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斟酌着措辞道。
“徐老,咱家也知道这活计急不得。只是最近京中局势不稳,西厂上下随时可能有硬仗要打。这金丝软猬甲是咱家保命的东西,越快越好,不知能不能……”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看着徐铭。
徐铭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在工部待了几十年,深谙一个道理。
不该问的事,绝不问。
上头说急,那便是真的急,不问缘由,只管想办法。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徐铭忽然睁开眼睛。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若是寻常匠人来做,十天都算紧了。但老朽有一条祖传的路子可以一试。先以蛟血配几味药材调制成药液,将逆鳞皮浸泡其中,使其软化,同时激发其灵性。”
“再用紫金丝为引,以祖传的‘游龙针法’将逆鳞皮细条编入裂口处。”
“只不过这三天里,老朽需要日夜守在炉房,火候针法都不能假手他人。三天之后,督公派人来取便是。”
陈皓心中一松,站起身来,郑重地拱了拱手。
“徐老费心了,此事便拜托您了。”
徐铭连忙起身回礼,笑道。
“陈公公不必多礼。能为督公效劳,是老朽的福分,我那幼子在西厂中还要劳烦督公照顾一二。”
...
另一边。
京都码头,一艘白莲法舟缓缓靠近。
今天晚点更新,实在没有灵感,脑子一团浆糊
大家可以说说思路
第五百七十八章 地上佛国 江山社稷(二合一)
京都码头,一艘白莲法舟缓缓靠岸。
船身通体素白,船首雕着一朵九瓣莲花,栩栩如生。
码头上往来的商船、客船见了这艘法舟,纷纷避让。
白莲教的名头,在江湖上实在是太大了。
纵使近年来教中四分五裂、各堂口各自为政。
可白莲法王的名号,依旧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那船头的白袍僧人,莫非就是……”
“噤声!活腻了不成!”
船板放下,最先走下来的是一名身着月白僧袍的中年僧人。
他面容清瘦,眉目疏淡,眼角微微下垂,乍一看竟有几分悲悯世人的慈悲相。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那双眼眸深处,隐隐有一抹金光流转。
他赤着双足,脚下却纤尘不染。每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石板都隐约有莲花虚影一闪而逝。
码头上见了这一幕的人,无不心惊肉跳。
地榜第七十九位,白莲法王。
在他身后,鱼贯走下四名护法,个个气息深沉,目光如电,显然都是一流高手。
再往后,十二名亲传弟子列成两队,步履整齐,气势森然。
白莲法王站在码头上,环顾四周,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二十年了,京都依旧是这般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码头旁边的茶寮里快步走出,径直来到白莲法王面前,单膝跪地,低声道。
“弟子恭迎法王法驾。”
白莲法王低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起来说话。”
那人站起身来,压低了声音道。
“禀法王,无生堂张堂主有消息了。”
“哦,说。”
“回法王,张堂主前些日子被西厂擒拿,关押在西厂诏狱之中。今日早些时候,张堂主拼死杀出重围,身受重伤,九死一生,方才逃出生天。弟子们已经派人去接应了,此刻正在城外的据点中养伤。”
白莲法王静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过了片刻,他的嘴角忽然翘了起来,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从西厂诏狱里杀出来?他倒是好本事。”
那人闻言,有些迟疑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觑了法王一眼。
似乎在判断这话里的意思到底是褒是贬。
白莲法王却没有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淡淡的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