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三方争功,督公坐局
这几日。
西厂上下看似平静如水,水面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校场上日夜不歇。
尤其是番子们操练的步伐声从早响到晚,刀出鞘、弩上弦,将身上的铠甲擦的锃亮。
而一直尘封在西厂库房里的火药箭矢,也被一箱一箱的搬了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可能是最近西厂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但是有关的具体任务,以及接下来要干什么的,却少有人知道。
‘活阎王’李猪儿这两日一直待在校场。
他光着半截膀子,露出背上交错纵横的旧伤疤。
手里提着那又粗又大的水龙棒,站在高台上,一双铜铃似的眼睛扫着底下百来号人。
“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次行动是督公亲自部署的,谁要是掉链子,给我丢了人,不用督公发话,老子先拧了他的脑袋当夜壶使!”
底下的番子们,大气不敢出。
活阎王在西厂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上回有个不开眼的档头在他面前耍横,被他单手拎起来,像拎鸡崽子似的扔出了三丈远,摔断了三根肋骨。
打那以后,这些番子们没有一个心里面不怵的。
“赵秦,你带第一队打头阵,从正门冲。记住,进去之后一个活口不留,不管是老的瘸的还是跪地求饶的,一刀一个。”
“是!”
“王百户,你带第二队堵后门和侧窗,出来一个杀一个,不许放跑一个。跑了一个,你就拿自己的人头填上。”
“是千户,属下明白!”
李猪儿一个个点过去。
将手底下的心腹都安排在了最要紧的位置上。
这不是信不过旁人。
而是有意为之,这几人都是他麾下的精英,也想借此机会,让他们在督公的面前露露脸。以后有什么好处,也能分几杯羹。
虽然西厂之中大多数人都是通力合作,但是很多时候,有合作就有竞争。
昨日,已经被小石头在督公面前漏了脸。
若是接下来再让小石头或者张迁那边拔了头筹,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布置完毕,李猪儿把水龙棒往地上一顿。
名器铁杆入地三寸,连校场上的青石板碎了一圈。
“都记清楚了就好,出发之前不许泄露半句,谁要是走漏了风声,我就活剐了他。”
众人噤若寒蝉,只能齐齐称是。
与此同时。
西厂东厢的密档室里,小石头正对着墙上的一幅舆图出神。
他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
若是陈皓在,就能发现,他手指移过的地方,全是之前陈皓所说的白莲教据点所在。
“这源通当铺位于闹市,人好拿,也好杀,但是却要以防万一,若是他们冲进了人群,难免会给各项工作带来麻烦。”
小石头从源通当铺的位置滑到周边的巷陌、水渠、民居。
一处一处地比对着。
昨日,从干爹那出来之后,他便命人前去探查了。
那源通当铺周围三条巷子的住户是谁,做什么营生,有没有可疑之处,他都一清二楚。
“干爹说要做就做干净,那便不能只打杀当铺本身。”
他自言自语,拿起笔在舆图上圈了几个位置。
“当铺后院有一条暗道,通到隔壁巷子的民房里。暗道的出口是一间柴房,表面上是个寡妇住的。”
“实际上那寡妇就是刘半城养的外室,也是白莲教在京都的联络人之一。”
“李千户带人打土地庙,正面硬攻,动静肯定不小。刘半城那边一旦听到风声,必然会从暗道逃走。到时候我便在暗道出口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他唤来一名心腹番子,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番子领命而去,小石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舆图,神色平静,眼中却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热切。
他年纪轻,又是督公的干儿子,旁人明面上恭恭敬敬喊一声“石千户”。
但是,背地里难免有人说他是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
这些话他从不放在心上。
因为他知道,自己管不住别人的嘴,但是自己却能用行动,让那些人闭上嘴。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干爹的恩宠,而是自己的本事。
至于李猪儿与张迁!
小石头微微一笑。
这几人想抢头功,那便让他去抢。
自己要的,从来就不是头功。
因为他最懂干爹,知道干爹想要的乃是万无一失。
......
西厂后院的库房门口,张迁正对着一排木箱子逐件检查。
箱子里装的不是兵器,而是一套套崭新的黑色夜行衣。
牛皮水靠、钩爪绳索,还有十几张精心描绘的地形图。
他知道他虽然也是西厂老人,但是在南疆多年,在西厂之中没有多少自己的势力。
城内打起来之后,白莲教的人必然会往城外逃窜。
督公提携之意,昭然若揭。
如果不出意外,等再积累些时日,自己就能为千户之位的提拔做准备了。
他在南方潜伏多年,习惯了单打独斗。
如今回到京都,学着指挥调度人马,这不是他的长项,但他学得很快。
“城西荒村的地势最复杂,周边有三条古道,两条水路。如果我是白莲教的人,会走水路。”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然后抬头对副手说道。
“让水性好的弟兄提前一炷香埋伏在芦苇荡里,藏在水中,等这些白莲教的贼子上了船,到了河心再动手。”
“那时候这些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跑都没处跑。”
副手点头称是,随即又迟疑了一下。
“张百户,咱们这弟兄们旱鸭子居多,会水的拢共也就七八个,要不要从石千户那边借几个?”
张迁摇了摇头。
“石千户那边的人也都有自己任务,别去讨没趣。”
他想了想,转身从箱子里翻出两捆牛筋绳。
“不会水没关系,我在南方时见到那些水贼打仗,先在这两处浅滩拉上绊马索。”
“水漫到膝盖,他们一下水,就用绊马索埋伏,一被拴住,也跑不快。到时候弩箭伺候,一个都跑不了。”
副手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
入夜。
陈皓独自坐在案后,重新拿起那张羊皮纸,目光落在那土地庙的标记上。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现如今各方面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只等东风了。
这两日。
二丫头黏陈皓,黏得发紧。
但凡陈皓坐久了些,它便从袖口探出个小脑袋,两只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满是渴望。
那日自从在秘库里闻了蛟血汤的味儿后,这小东西便跟丢了魂似的。
陈皓去秘库查看蒸制的进度时。
它便蹲在铜釜边上,眼巴巴地望着那翻滚的血雾,馋得不行。
陈皓被它缠得没法,伸手弹了弹它的脑门。
“急什么?药师说了,火候差一日都不成。你若现在吞了,莫说是对你有好处,怕是当场就得去见老疙瘩。”
二丫头“吱”了一声,委屈地将脑袋埋进他掌心里,露出半截圆滚滚的屁股。
陈皓失笑,将它拢回袖中。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皓眉梢微动,将手中的羊皮纸翻了个面,扣在案上。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小福子闪身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督公,外面有人求见。”
陈皓抬眼看他。
“什么人?”
小福子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东厂的掌班千户胡千户。带了几个番子,说是要拜见你。”
陈皓搁在案上的手指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