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胆亮银枪的枪杆扫中了他右腿的小腿骨。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中年男子的右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过去,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从屋顶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皓从屋顶上跃下,落在他身前。
铁枪杵在地上,枪尖抵着中年男子的喉咙。
“你说得对,萧倾雪已死,本公公的目的已经达到。”
“但你还没有付出代价。”
中年男子艰难地抬起眼皮。
“陈......陈公公我错了,还请饶我......饶我一命......”
“本公公不杀你。”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旋即又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果然,陈皓手腕一转,枪尖朝上挑起。
两道寒光闪过。
中年男子只觉得双耳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紧接着两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的两只耳朵被齐根削掉了。
鲜血从他的头侧涌出,染红了地面的碎石。
他张开嘴想要惨叫,但因为剧痛。
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咯咯的怪声。
陈皓收回铁枪,随手往地上一插。
枪杆没入地面三尺,稳稳地立在那里。
“今日留你半条狗命,回去转告魏公公。”
“萧倾雪是本公公杀的,你的人也是本公公废的,东厂若想找回场子,本公公在西厂等着。”
“至于你。”
“你的轻功不错,若本公公没有看错,你便是东厂的影子护卫曹少钦吧。”
中年男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陈皓竟然能认出他来。
他极少在人前露面,便是东厂内部,知道他是魏公公贴身护卫的人也寥寥无几。
但陈皓却一口叫破了他的身份,甚至连他的功法来历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说明什么?
说明此人对东厂的渗透,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你也不必想着报仇了。”
“你的双腿已废,耳朵也没了,鬼影遁从此成绝响。魏公公不会再要一个废人,东厂也不会再养一个没用的影子。”
“好好活着吧,曹少钦,活着,才能记住今日的教训。”
话音落下,陈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的月光之中。
只留下曹少钦一人,躺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浑身是血,生不如死。
当曹少钦再次爬到东厂后门时。
守门的番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平日里来无影去无踪的曹公公,此刻竟然像一条濒死的野狗一样趴在门口。
他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两只耳朵的地方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窟窿,浑身上下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快......快禀报魏公公......”
曹少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句话,然后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东厂深处。
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幽暗厅堂里,魏公公正在品茶。
他今年已过花甲,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富态,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富家翁。
但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都清楚,这个看似和善的老人,有着何等恐怖的手段。
东厂魏公公,。
这个名字在朝堂上能让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在江湖上能让各门各派退避三舍。
当手下将曹少钦的惨状禀报上来的时候,魏公公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当他看到躺在地上、双腿尽断、双耳被削的曹少钦时。
那张富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了解魏公公的人都知道,他生气的时候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他不生气的时候。
当他怒极反笑,当他越是平静,就说明他心中的杀意越浓。
“萧倾雪呢?”
魏公公缓缓问道。
一旁的手下低着头,声音发颤。
“据曹公公昏迷前所说,萧姑娘被陈皓......杀了。陈皓还让曹公公带话回来,说......”
“说什么?”
“说萧倾雪是他杀的,曹公公也是他废的。东厂若想找回场子,他在西厂等着。”
魏公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蔼可亲,就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在听孙儿讲笑话。
“好,好,好得很。”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说一个,周围的番子们就抖一下。
“咱家派人去救她,本就是看在镇国公府当年的一桩旧情上,给那丫头一条生路。她不中用,死了也就死了。但这西厂着实......”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咱家的脸,先是杀了萧丫头,又废了咱家的影子护卫。他这是觉得咱家老了,不中用了?”
没有人敢接话。
整个院落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魏公公低头看着地上的曹少钦,沉默良久,然后转过身,负着手慢慢往回走。
“抬下去,找最好的大夫给他治伤。保住命,但不必保腿。”
“对于咱家来说,人一废,就不必再用了。”
“是。”
“另外,去打听打听,那陈公公最近有什么动向。”
“咱家虽然老了,但还没死。他想做皇后娘娘的刀,踩着东厂的脸往上爬,咱家就让他知道知道,这天底下,不是什么人的脸都能踩的。”
当天夜里,一则消息传回了东厂。
陈皓与飞羽公子李寻欢约战红枫林。
魏公公坐在那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闭目沉思了许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毛笔,蘸饱了墨,在一张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写完之后,他将笔搁下,将纸折好,交给了一旁侍立的心腹。
“把这个送到城外三十里的落雁山庄,亲自交到那人手上。”
心腹接过纸,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
“公公,这位是......”
“其他的你不用管。”
魏公公只说了两个字。
心腹浑身一震,不敢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幽暗的厅堂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魏公公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皓啊陈皓。”
“飞羽公子的飞刀,加上外景宗师。咱家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
“你若死不了,咱家这魏字,倒过来写。”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他那张富态的脸映得更是一片杀意。
当陈皓回到西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残阳从西边的宫墙上照进来,将整座西厂镀上了一层暗金色。
陈皓没有回自己的卧房,而是径直朝藏经阁走去。
陈皓之前栽下来的葵花,如今已经过了花期,但那些金黄色的花瓣依然倔强地挂在枝头,绚丽异常。
陈皓看着这片葵花,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白日里与青冥小道长的那一战。
在和青冥小道长的生死大战之中。
自己终于领悟到了破军第五杀怒雷霆。
那一枪的威力,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预料到。
他在盛怒之下刺出的那一枪,让他感觉自己的天罡真气与破军七杀枪诀的深度融合。
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像是要炸开一样,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是外景的力量。
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只是触摸到了门槛,但那种感觉他绝不会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