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是十五,月圆如轮,银辉洒满了整座藏经阁
陈皓盘膝坐在静室之中。
他脱去了衣袍,露出了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肌肉,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在烛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的膝上横着一杆枪。
龙胆亮银枪。
枪身通体银白,枪身上錾刻着的那条银龙似乎要腾空而起。
和它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卷《破军七杀枪诀》。
这得自靖安侯府的枪诀,位列宝法品阶,是陈皓目前所得到最高品阶法门。
前三杀碎星岳、断江潮、贯日月,陈皓已经练成。
而第四杀“惊鸿起”也有所领悟,至于第五杀‘怒雷霆’一直还没有什么眉头。
陈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膝上的银枪。
外景境界。
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今夜是十五,月华最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他的丹田之中,天罡童子功的纯阳之气正在翻涌。
像是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急于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陈皓深吸一口气,将这股躁动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天外异石上。
他伸手将天外异石握在掌心。
那股灼热的气息立刻顺着掌心的劳宫穴涌入经脉,与他体内的纯阳之气融在一起。
两股阳刚之气相遇,浩大而纯粹。
用它来辅助修炼天罡童子功,效果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他闭上眼睛,引导着那股阳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天罡童子功的核心在于“纯阳不漏”。
太监之身,天阉之人,体内的阳气无法通过男女之事宣泄,便会在丹田中不断积聚。
但阳气积聚得越多,体内的阴阳失衡便越严重。
这股失衡的阳气,若不能以正确的方式引导,便会在体内乱窜,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俱断。
此刻,天外异石中的阳气正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像是一条温热的河流,将沿途的每一处穴道都浸润得饱满充盈。
日后若是再遇到弩箭的刺杀。
他甚至不需要主动催动天罡护罩,仅凭护体罡气的反震之力,便能将那些弩箭震成齑粉。
一个时辰后,陈皓将天外异石放回案几。
然后站起身,握起来了龙胆亮银枪。
沉默了许久之后,陈皓做了一件事。
他将枪尖轻轻点在地面上,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招式和变化。
他只是握着这杆枪,感受着它。
一炷香后,他动了。
银枪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快。
那弧线在半空中顿住,然后猛然刺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招式,不是摧锋,不是裂阵,不是破甲,只是刺出。
枪尖刺破空气的声音,干净得像一声叹息。
陈皓收枪而立。
他找到了那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枪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他练枪练了数年,一直是从破军七杀枪诀的诀窍出手。
以铁血战场之状态去感悟,此法出自沙场,是用无数条人命喂出来的。
他握枪时的心情,是边关冷月、铁马冰河,是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但是他毕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铁血沙场。
所以握枪时的心情,更多的是深宫冷院、暗箭明枪,官场是非,忠义无双。
两种心情,天差地别。
陈皓将银枪横在膝上,重新坐回蒲团。
他忽然想起百晓堂在人榜上的那句评语。
“阉人成名,心性坚韧。忠义无双,摈弃杂念。武道天赋冠绝当代,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
心性坚韧。摈弃杂念。
百晓堂说得轻巧。
可是世人谁没有杂念。
...
笃笃笃。
就在此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干爹,小石头求见。”
陈皓睁开眼睛。
“进来。”
门被推开,小石头低着头走了进来。
修行西厂的镇厂宝法《天残镇狱功》后,小石头周身隐隐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寒气,脚下的地板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陈皓看了他一眼。
“手伸出来。”
小石头依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陈皓的目光落在他掌心的劳宫穴上。那里有一团青黑色的气旋正在缓缓转动,像是冰面下的暗流。
“握拳。”
小石头握紧拳头。
陈皓伸出手指,在他小臂上的偏历穴轻轻一点。
那层青黑色的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泡,噗的一声消散了大半。
小石头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偏历穴走得太急了。”
“天残镇狱功寒气从此处过,应该分三股,一股走列缺,一股走阳溪,一股走合谷。你三股并作一股,冲得太猛,伤了手太阴肺经。这几天右臂是不是有些发麻?”
小石头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干爹果然慧眼。儿子还以为是练功练得太狠,肌肉酸痛。”
“不是酸痛,是寒气淤积。”
陈皓收回手指。
“此法乃是靖安侯府的镇世法门,以至阴之气淬炼经脉,但不能一味求快。阴气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走得太急,便会冲垮堤岸。”
小石头跪在地上,重重的叩首。
“儿子谢干爹指点!”
陈皓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你今夜来找咱家,可有要事?”
小石头站起身,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干爹,有两件事,儿子觉得必须亲自禀报。”
“说。”
“第一件事。”
“咱们的人已经查实,那萧倾雪,确实已经到了京都。”
陈皓的目光微微一变。
春风吹不尽,野火烧又生。
此等仇人之后,必须死。
“在哪里?”
“城外的回龙观。她借住在观中已有两日,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老尼姑,身份尚未查明。不过据观里的眼线说,那老尼姑的气度非同寻常,极有可能是南海神尼本人。”
陈皓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南海神尼。
这位佛门高僧果然坐不住了。
如今她来京都,无非是两件事。
报仇,或者送死。
“第二件事。”
小石头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昨夜宫里头出事了。太子的太子宝玺,丢了。”
陈皓叩击膝头的手指停住了。
太子印玺。那不是一块普通的印章,而是储君的凭证。
现如今大周朝政被苏皇后把握着。
小太子尚未参与朝政,但那印玺却代表着大周国本。
“怎么丢的?”
“昨夜太子在东宫读书,印玺就放在书案上。太子读到亥时便歇下了,印玺由当值的太监收进了紫檀木匣里,木匣上着锁。”
“但是今早太子用印时,打开木匣,里头空空如也。锁完好无损,门窗完好无损,当夜值守的侍卫和内侍,没有一个人听到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