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已经翻到了那一页,声音发紧。
“七日前,周煌与飞羽公子在洛阳城外一战。飞羽公子只出了一刀,便破了周煌的金刚之身。”
“一刀?”
一个年轻刀客瞪大眼睛。
“就一刀?!”
“就一刀。”
那人一字一顿地念道。
“周煌自幼修习《铁神金刚功》,一直以为只要练到极致,便能万法不侵。可飞羽公子那一刀让他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真正的‘不坏’。”
“百晓生点评。”
念到这里,那人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周煌之败,非败于刀,而败于心。他太相信自己的‘不坏’,以至于忘了武道的根本——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唯坚不摧。”
“金刚不坏,本就是一个妄念。”
整个醉仙居都安静了下来。
道心受损。
这比被人打成重伤还要可怕。
伤可以养,可以治。但道心一旦破了,想要重新凝聚,比登天还难。
“周煌……还能恢复吗?”
有人小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因为谁也不知道答案。
“那飞羽公子呢?他排第几?”
忽然有人想起这个问题。
众人连忙翻看册子,很快就找到了。
“飞羽公子依旧是第一。”
看到这个排名,所有人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飞羽公子,例不虚发。
这八个字,在江湖上流传了上百年。不管是面对谁,都只有一刀。但就是这一刀,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依旧是第一,没有人会觉得意外。
那么问题来了。
飞羽公子排第一,青冥排第三,周煌排第四,柳无常排第七……
第二是谁?
有人喃喃道。
“等等!”
一个一直翻到最后的刀客忽然叫了起来。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第二……第二有人了!”
“什么?!”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第二是谁?”
“快念!”
那刀客的手在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册子上的字,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终于念出声来。
“忠义公公——陈皓。”
五个字落下。
整个醉仙居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鸦雀无声。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然而起的喧嚣。
“陈皓?!西厂督公陈皓?!”
“嘶!一个阉人,排人榜第二?!”
刚才念册子的刀客深吸一口气,继续念了下去。
“战绩:与五羖大将合作斩杀外景境界血屠法王,力压摘星阁诸多高手,身怀绝世名器龙胆亮银枪,诛杀龙师和尚,击败大林高僧悟真和悟幻,传承宝法《破军七杀枪诀》《葵花宝典残篇》。
每念一句,人群中的惊呼声就大一分。
击杀龙师和尚。
这四个字的份量,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都说击杀龙师和尚的乃是修行葵花宝典的不世高手。
世人都传此人是谁,而今看来,那修行葵花宝典的恐怕真的是陈公公。
“百晓生点评:”
他吞了口唾沫。
“阉人成名,心性坚韧。忠义无双,摈弃杂念。武道天赋冠绝当代,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
“此子之可怕,不在其枪法,而在其心性。”
“世人皆以为阉割之身是缺陷,却不知,正因摈弃了男女之情、血脉之念,他才能在武道上一往无前。”
“古有司马迁忍辱著《史记》,今有陈皓割舍证武道。”
“异曲同工,皆是千古罕见之大毅力者。”
话音落下,满堂皆寂。
二楼雅间里,那锦衣公子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忠义公公……”
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阴晴不定。
身旁的老者低声道。
“少主,亲王府昨夜派人去了西厂,今早才回。据说慕容嫣小姐回府时,脸上带着笑。”
锦衣公子沉默良久。
“有意思。”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一个太监,能让慕容嫣主动投怀送抱。一个太监,能斩杀外景高手。一个太监,能压过飞羽公子和青冥道人,排到人榜第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城北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灰黑色的建筑群,即便在白天,也透着一股冷意。
那是西厂。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也对。若没有这样的怪物,这京都的权力棋局,岂不是太无趣了些?”
“我倒觉得百晓生说得对,枪法再强也只是‘术’,真正可怕的,是这人的心性。”
一个老江湖叹了口气。
“你们想想,一个阉人,在宫里那种地方活下来,还一步步爬到西厂督公的位置。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手腕?”
“能对自己狠的人,对敌人只会更狠。”
这话说得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西厂,督公书房。
烛火跳了跳。
陈皓将手中的《江湖快报》放在案上。
指尖在“忠义公公”四个字上轻轻点了两下,眉头微蹙。
人榜第二。
这名头来得不是时候。
他向来不喜出风头。
西厂督公这个位置,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多少人盯着,多少双眼睛看着。
如今百晓堂又给他安了个“人榜第二”的名号,无异于在火上浇了一瓢油。
再这样的名声下,怕是江湖和宫里的那些大人们,怕是要更睡不着了。
陈皓的目光继续往下扫,忽然停住了。
血手判官柳无常,人榜第七。
得幽冥判官崔钰完整传承,于凉州城外三十招败河西三凶。
“崔钰……”
陈皓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幽冥判官崔钰,三百年前的外景宗师。
此人最出名的不是那套生死笔法,而是他另一个身份——前朝锦衣卫指挥使。
是的,崔钰和他一样,也是朝廷的人。
也是……太监。
这段秘辛,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
陈皓之所以知晓,是因为他在接手西厂后,曾命人将历朝历代所有与厂卫相关的人物档案全部调出来,逐一翻阅过。
崔钰的卷宗,他看过不下十遍。
四十岁那年,他忽然辞官归隐,从此销声匿迹。
卷宗上只留了四个字的批注:不知所踪。
没想到,他的传承竟然落到了柳无常手里。
陈皓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