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绣花针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惨白。
这世上狂妄的人很多。
但在这种时候,面对刚刚秒杀龙师和尚的他。
还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这般自信的人,目前的冀州江湖中只有一个。
人榜第一。
“飞羽公子李寻欢?”
陈皓一字一字地问出这七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公子不过是虚名,就如同这寻欢二字一般。”
那疲惫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萧索。
“不过这江湖上,的确是这样叫我的。”
陈皓深吸了一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名震天下、位列人榜第一的李寻欢,竟然早就等在了这荒山之巅。
这把刀,一直藏在暗处。
他自以为是黄雀,算计了白莲教,算计了皇家护卫。
算计了密宗三僧,却不知九霄云外。
早有一柄例不虚发的飞刀,静静地悬在他的头顶。
“飞羽公子不在天外孤剑宗守着,怎会来管这等闲事?”
陈皓冷声道。
他的身子微微弓起,葵花宝典的真气在体内疯狂流转,寻找着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
那道锁着他的气机,圆融、完美、毫无破绽。
黑暗中,又传来了一声轻叹,似乎还伴随着酒壶拔开塞子的声音。
“为了还债。”
“我欠了他们一个很大的人情,需要将这块天外异石,带回去给天外孤剑宗。”
“李探花莫不是醉糊涂了?”
“这天外异石,本就是天外孤剑宗的人进献给五皇子的宝物。”
“你把别人送出去的东西,再抢回来送还给他们,这算哪门子的人情?”
夜风吹过,拂动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正因这是他们,为了讨好权贵而送出去的保命之物。”
“我再替他们抢回来,将这尊严与重宝一并还给他们。”
“这样的人情,才显得足够珍贵。”
陈皓愣住了。
这种逻辑荒谬至极,甚至是不可理喻。
但在李寻欢那疲惫而平淡的语气中说出来。
却有一种让人根本无法反驳的理所当然。
这就是飞羽公子李寻欢。
他认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他要拿走的东西,天下也没有人能留得住。
陈皓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指尖的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
是战?还是退?
他那快如鬼魅的葵花神针。
能不能快过那柄传说中从未失手过的刀?
“阁下,虽然你的葵花宝典虽诡谲,速度冠绝天下,可在李某眼中。”
李寻欢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陈皓身上。
“你的针,永远快不过我的刀。“
话音未落,他右手微抬。
没有人看清他如何动作。
陈皓却觉喉头一凉,一道无形的杀机已死死锁定了他的咽喉!
仿佛有无形的刀锋抵在皮肤上,只需轻轻一送,便能血溅五步!
“飞羽公子……”
陈皓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你待如何?“
“交出异石,李某转身就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不可能!”
“你明知道这天外异石已被天外孤剑宗送走了?你拿它回去,孤剑宗主认不认,还是两说!”
李寻欢沉默片刻,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是李某的事。”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间寒光隐现。
“三息,我只等你三息!”
“第一息!”
无声无息,却重逾千钧。
那股极致的锋利感,如同附骨之疽,顺着陈皓的气息渗入四肢百骸。
“第二息!”
第二息,气机凝霜,杀意渐显。
黑暗中那道目光愈发锐利,如同实质的刀锋,死死锁在他的咽喉与心口两处要害。
“第三息!”
第三息,生死一线,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那股压迫感已然达到了顶。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督公!”
一道粗大的嗓音瞬间撕裂了寂静。
“李猪儿?!”
陈皓瞳孔骤缩。
“督公,您没事吧?”
李猪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眼底的焦灼。
“你快退下……”
以他现如今的实力,尚且没有把握能够接的住飞羽公子李寻欢的飞刀。
以李猪儿的实力,若是飞羽公子打开杀戒,李猪儿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
可是,李猪儿偏生不退。
“督公,您别怕,俺李猪儿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
那石头……对您很重要是不是,比命还重要。”
陈皓心头一震。
“督公,您且安心。”
“俺活阎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那飞刀再快,能快得过俺这条不要命的命?”
“我用命拦住那飞刀,你去杀了他!”
李猪儿将身子转向飞羽公子李寻欢,缓缓开了口。
“飞羽公子,你的刀,的确快,天下间少有人能挡住,可是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刀更快。”
“比如……”
他抬眼,目光如电,看向陈皓,满是崇拜。
“一条不要命的忠犬。”
第五百一十章 一刀未出,京都震动
李寻欢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
当然,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惧。
而是有些犹豫。
针快,还是刀快?!
这个问题以前从未困扰过他,因为他的刀从未失手。
但今天,面对这个刚杀了密宗三僧、眼神狠戾如狼的太监,他没有答案。
而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涩意的是,李猪儿这个人。
一条不要命的忠犬。
江湖上最麻烦的。
就是这种把命不当命的人。
他可以一刀斩断金石,却斩不断这种近乎愚蠢的忠诚。
想到这里,李寻欢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连带着那始终萦绕在眉间的病气也更重了些。
飞羽公子李寻欢,从不是一个被虚名冲昏头脑的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