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留步!镇世督公 第60节

  这事风险太大,倒是不好让他出面了。

  “小七子!”

  陈皓的声音刚落,西厢房就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

  片刻后。

  一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太监跌跌撞撞跑出来,青布袍的下摆还沾着些灰尘。

  小七子在岭南司待了三年,论偷奸耍滑倒是一把好手。

  盘点贡品时总往人后躲,采买东西时却专挑能捞油水的差事。

  此刻见掌司喊他,脸上的睡意瞬间被惊惶取代。

  “掌、掌司唤奴才,有何吩咐?”

  ......

  陈皓坐在案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紫檀木盒,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

  小七子从账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捏着算盘。

  “陈公公,您叫我?”

  陈皓将紫檀木盒往桌上一放,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了敲。

  “皇后娘娘赏了太子殿下些桂圆干,本想亲自送去。”

  “可我方才接到尚宫监的消息,圣皇华诞要用的那批云锦出了点岔子,我得立刻去核对账目,实在抽不开身。”

  “这事儿你替我跑一趟,务必亲手交给东宫的张嬷嬷,就说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赏给殿下的,让殿下早晚用蜜水泡着吃,补身子。”

  小七子眼睛一亮。

  东宫的差事,向来是露脸的机会,更何况是皇后的赏赐。

  他在岭南司向来是边缘人物,别说给东宫送东西,就是见着各司掌事都得绕着走。

  此刻听见这话,腰弯得像只虾米。

  “奴才、奴才这就去!保证办妥!”

  这等差事办好了,说不定能在掌司面前讨个好,往后再也不用干那些搬箱子、扫院子的粗活。

  他连忙点头:“掌司放心,保证办妥!”

  说着就伸手去接木盒,脸上的笑纹堆得像朵花。

  “张嬷嬷我认得,昨儿个她抱着太子的时候,我见过!”

  陈皓看着他接过木盒时雀跃的样子,心底那点残存的犹豫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叮嘱道。

  “路上仔细些,别磕着碰着。送到了就赶紧回来,库房里的香料还等着盘点呢。”

  “哎!”

  小七子应着,捧着木盒快步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

  陈皓站在门口,看着小七子的背影消失在岭南司的拐角,才缓缓合上门。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没有去尚宫监,而是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药考》翻看起来。

  指尖划过“锁阳草,漠北特产,性寒,误食……”的字样,眼神沉沉。

  让小七子去送,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一来,这是岭南司的人,皇后即便察觉,也只会认为是他忠心办事。

  二来,交由东宫嬷嬷之手,毒药入腹的可能性最大,皇后的目的能达成。

  三来,他自始至终未曾踏入东宫,将来无论出什么事,都能推说“那果子有毒全不知情,是手下人办事不妥”。

  到时候,自己就不是最大的责任人了,总有些转圜的余地。

  书页被指尖捻得发皱,陈皓合上书。

  小七子是他的棋子,他是皇后的棋子。

  在这深宫里,谁又不是棋子呢?

  他能做的,只是让自己这颗棋,站在离悬崖最远的地方。

  待听到院外传来小七子哼着小调远去的声音。

  他才转身回到内室,从床板下摸出个黑布包裹。

  层层解开后,一块巴掌大的玄铁令牌露了出来。

  令牌正反都刻着盘绕的龙纹,边缘处铸着“皇室武库”四个古字,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压得人虎口发麻。

  这是皇后遇刺,他拼死挡下那墨无殇后,皇后亲手赏的。

  皇室武库之中宝物无数,刀兵铠甲应有尽有,也是为自己选择一门防御的手段了。

  今日坤宁宫那盒桂圆干,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所谓恩宠,从来都是双刃剑,既能护人周全,亦能将人拖入深渊。

  ......

第六十五章 金丝软猬

  他将令牌揣进怀里,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然后走了出去。

  皇室武库在皇城西北角,毗邻禁军营房。

  寻常人别说靠近,就是在半里外张望,都会被盘问。

  陈皓走到武库门前时,便被两名披甲侍卫横矛拦下,铁甲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止步!此乃禁地!”

  陈皓没说话,只从怀里摸出令牌。

  侍卫见了令牌上的龙纹,瞳孔骤缩,“哐当”一声单膝跪地,矛尖触地溅起细小的尘土。

  “参见大人!”

  “大人请进。”

  ......

  陈皓点了点头,穿过三道铁门,武库内部的景象豁然展开。

  数排兵器架绵延至昏暗的深处,一排排刀枪剑戟在壁烛的映照下泛着冷光,空气中弥漫着铁腥与桐油的气味。

  守库的老太监见了令牌,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原来是陈掌司,皇后娘娘的红人。”

  “这次咱家前来,是奉皇后娘娘道命令,取些物件。”

  旁边传来了各种悉悉索索的讨论声。

  “听说他前阵子为皇后挡过刀,得了不少恩宠,想来是皇后赏了这武库令牌吧。”

  “这皇室武库的兵器铠甲都是天下间有数的精品,这个掌司倒是好运道!”

  ......

  这声音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

  “咱们守在这儿三年,也没见谁能凭个掌司的身份进来。”

  陈皓脚步未停,眼角余光瞥见两个擦兵器的小太监正对着他交头接耳。

  守库的老太监显然听惯了这些议论,轻咳一声。

  “都干活去!武库之内,岂容喧哗?”

  议论声戛然而止。可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却像针一样扎在陈皓背上。

  “掌司别往心里去。”

  老太监引着他往深处走,声音放得很轻.

  “这些人常年守着武库,见谁都觉得新鲜。您是头一个凭掌司身份进来的,他们难免多嘴。”

  陈皓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一排蒙着红绸的兵器上。

  那红绸绣着金线,一看就不是凡品,想来是供皇室宗亲用的物件。

  “那是去年吐蕃进贡的狼牙棒,重六百八十斤,也就镇国公平日里能舞得动。”

  “打造此棒的是吐蕃最负盛名的“天工宗”末代传人,此人耗尽三十年心血,以“九转鎏金法”结合西域寒铁锻造。”

  每锻打一次,便以牦牛奶混合酥油淬火,如此反复九次,使得棒身内隐有九道金丝流转。

  既增韧性,又让重量分布暗藏玄机。

  最绝的是棒头的三十六根狼牙刺,用三十六头雪山苍狼的犬齿炼化而成

  此棒在吐蕃王室中传了七代,每一代持有者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绝世猛将。

  第三代持有者曾凭此棒在“狼居胥之战”中连破中原七员大将。

  第六代持有者曾征服西域数国,棒身上那道深三寸的裂痕,便是当年硬撼西域神兵“紫金神轮”所留。

  陈皓看了一眼,那密布的铁钉的确能够轻易撕裂敌人的铠甲和皮肉。

  加上六百八十斤的重量,一旦击中目标,无论是人是马都会遭受重创。

  陈皓点点头,目光在兵器架上快速扫过。

  他要的不是寻常刀剑——

  九阴白骨爪需得贴身施展,长兵器反倒是累赘。

  “可有些适合爪功之类的器物。”

  老太监引着他走到最内侧的架子前。

  “这儿都是些偏门物件,您瞧瞧有没有合用的。”

  陈皓的目光落在一枚玄铁指套上。

  指套薄如蝉翼,内侧刻着细密的防滑纹,指尖处嵌着半寸长的棱刺,在光线下泛着乌光。

  “这是……”

  “玄铁透骨爪,前朝铸造大师的手笔,爪端使用的是异铁,专破内家护体真气。”

  老太监解释道。

  “就是太过阴狠,多年没人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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