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
刘承眼睛一瞪,压低声音呵斥道。
“陈公公亲至,我等在此恭候,乃是本分!”
“些许日晒算得了什么?你若想去树荫下歇着,自己去,别拉上老夫!”
那侍郎吓得一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一阵细微的骚动传来。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紧接着,一道迅捷如风的黑黄残影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来了!来了!”
刘承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擦汗,连忙整理了一下官服,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至极的笑容。
斑点豹稳稳地停在工部门前,陈皓翻身而下。
刘承小跑着迎了上去,在离陈皓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躬下九十度的腰。
“工部尚书刘承,率工部全体同僚,恭迎陈公公大驾光临!”
“公公亲至,小部蓬荜生辉,下官等不胜荣幸!”
他身后的一众官员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迎陈公公!”
“刘尚书客气了。”
陈皓的目光扫过刘承那张满是汗水的脸。
“咱家今日前来,是有一件私人的小事,想借贵部的铸造坊和神匠一用,不知可方便?”
“方便!太方便了!”
“公公您说的这是哪里话!别说借,您就是把这工部拆了重建,那也是下官们的福分!”
“公公里面请,下官已经命人备好了最好的锻造炉和最顶尖的匠师,随时听候公公差遣!”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哈着腰,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则落后半个身位。
小心翼翼地引着陈皓往里走。
那姿态,活像个宫里伺候主子的老太监。
对于这些东西,陈皓早就看淡了。
想当年,他也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并不觉得如何。
刘尚书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皓的神色。
见陈皓始终面无表情,心里有些打鼓,却还是不敢停下嘴。
走过前堂,穿过回廊,来到工部后院的铸造坊。
这里热气腾腾,几座巨大的炉子正烧得通红。
几个年纪不小的老匠人站在炉边,见陈皓进来,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陈公公!“
陈皓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最年长的那位老者身上。
那老者须发皆白,双手布满老茧,眼神却极为清明。
刘承连忙介绍道。
“陈公公,这位是咱们工部的首席铸造师徐老。他这一辈子铸过的兵刃,少说也有上万件!“
“朝中不少大将军的兵器,都出自徐老之手!“
徐老抱拳,声音沙哑却沉稳。
“老朽徐铭,见过陈公公。”
陈皓微微颔首。
“徐老不必多礼。”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金丝神铁,递给徐铭。
“咱家有一件金丝软猬甲,在战斗中破损了,想请徐老帮忙修补。”
徐铭接过金丝神铁,双手微微一沉。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矿石。
“好东西,竟然是金丝神铁,此物百年难寻。”
“那金丝软猬甲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宝贝,不知公公的金丝软猬甲,可否让老朽一观?”
陈皓点了点头,又从怀中取出那件破损的软猬甲。
徐铭接过,仔细查看着破损的部位。
他的手指在甲衣上缓缓游走,神色越发凝重。
“这软猬甲的编织手法极为精妙,而且破损处......似乎是被极强的劲力所伤。”
他抬起头,看着陈皓。
“公公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将这软猬甲修补如初。”
“只是需得些时日。”
陈皓问道。
“需要多久?”
徐铭沉吟片刻。
“快则七日,慢则半月。”
“好,那就劳烦徐老了。”
“公公,还有一事。”
就在陈皓转身之际,徐铭却突然开口,神色间带着一丝匠人独有的执拗。
“此等名器,非同凡响,若要修补,非同凡铁。”
“若是想要威力最大,在重炼之时,最好是有主人在一旁,以自身真气时刻温养浸润,方能使得新旧材质完美相融,不留半分滞碍。”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待到甲成之刻,若能再辅以主人精血为引,立下血契,那便能真正做到人甲合一,威力更胜往昔!”
陈皓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如此,便有劳徐老引路了。”
“不敢,公公请随老朽来。”
刘承连忙跟上。
“陈公公,下官扶你前去那锻造室!”
“锻造室热得很,下官等在门口候着,若是需要些茶水什么的,当即给你送过去。”
“不必了,咱家若有需自会来取。”
“是是是!”
贺文轩连连点头,看向一边徐铭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徐老,陈公公的东西,你务必要办妥当了,“这位可是西厂督公,得罪不起。”
徐铭点了点头。只要能帮助公公把事情做好,你那副高级职称,不,高级职称.......“
“李大人放心,老朽明白。”
徐铭说完之后,引着陈皓往深处走去。
二人穿过一道厚重的铁门,进入了铸造坊最深处的一间锻造室。
这里比外头更热,空气几乎是凝固的,带着铁锈与炭火混合的气味。
正中央,一座专用的小炉已经提前烧好。
炉膛内炭火深红,温度比外头还高出不止一筹。
徐铭招呼了两个徒弟守在一侧,自己搭上皮革围裙,从铁案上取来一把专用的细钳。
将那件软猬甲小心展开,架在炉上,让炭火先慢慢将甲衣烤热。
“公公,还请站到此处。“
他指了指炉侧的一个位置。
陈皓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炉中的软猬甲。
那是他随身多年的东西,无数次挡下刀剑,此刻破损处的金丝凌乱地翻卷着,在炉火里泛着暗哑的光。
他收回目光,闭了闭眼。
片刻后,那股子内敛至极、深不见底的真气,便从他丹田深处悄然浮动起来。
不疾不徐。
像是一条暗流,无声无息地在体内游走,顺着经脉一路延伸,最后汇聚到他的双掌之上。
两掌微微翻转,悬于软猬甲上方三寸处。
真气无形,但铸造室内几个人却都下意识地感到了某种压迫。
不是寒气,也不是热意。
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叫人心口发紧的分量。
徐铭眼皮一跳,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
他屏住呼吸,抄起锤具,开始有节奏地敲打甲衣破损处。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属声在锻造室内回响,一声一声,极有章法。
每一锤落下,陈皓掌中的真气便随之往深处渗一分。
那金丝编就的甲衣在炉火与真气的双重淬炼下,渐渐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暗哑的金丝开始泛出细微的光泽,不刺眼。
却如同有什么东西在甲衣内部悄然苏醒,从深处往外透。
徐铭眼神越发专注。
他侧头吩咐徒弟往炉中加炭,自己则换了更细的锤具。
对准破损处一点一点地修整金丝,动作精细得像是在雕琢什么极贵重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