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人误会了,咱家此来,非为敌,只为友。”
“友?”
邪魔上人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浑浊却又透着鹰隼般锐利的眸子。
“老夫与朝廷鹰犬,可没什么交情。”
“昔日没有,今日便可以有。”
“上人一人散修,虽自在,但修炼‘血煞罡气’所需的天材地宝,想必也让上人颇为烦恼吧?”
“今日前来,在下是找前辈叙叙旧,更是顺道谈笔买卖。”
邪魔上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搁下酒盏。,
“老夫可你和不熟。”
“但您和银子熟,和我们的敌人也熟。”
陈皓声音平静。
“西厂认识的人,前辈早晚也得认识。”
邪魔上人斜睨他一眼,没说话。
陈皓便也不急,自顾自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像是来这儿消磨时辰的。
客栈里很安静,只有山野的风声呼呼的刮。
片刻之后,邪魔上人先开了口。
“说吧,什么买卖。”
“西厂想请柳前辈做个常驻供奉,钱财上保管前辈满意。”
邪魔上人哂笑,像听见了什么荒唐事。
“常驻?老夫这把年纪,不伺候人。”
“那价钱可以再谈。”
“不是钱的事。”
邪魔上人将花生米捻起一粒扔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老夫行走江湖数十载,什么门派、什么府衙,没有一个惹得起我的,西厂是好,可西厂的主子头顶还有天。”
“老夫不想哪日一不留神,被上头一道旨意斩了脑袋。”
这话说得不客气,却也坦荡。
陈皓沉默片刻,换了个方向。
“前辈说得是,既然强扭的瓜不甜,西厂也不做那勉强人的事。”
第四百八十八章 西厂之威 督公雄风
“那不如换个法子,前辈不必挂名,也不必受任何约束,仍是一介散人,逍遥自在,西厂只在遇到难事时,才来叩前辈的门。”
“单次结算,贡献多少,酬劳多少,一事一议,绝不赊欠。”
“西厂说到做到,这一点,上京城里但凡打过交道的,没有人不清楚。”
老者没做声,手指拨弄着酒盏转了一圈,神情藏在散乱的发丝与昏黄灯影之下,叫人看不分明。
陈皓也不催,只是视线稳稳落在对方身上,等着。
良久,邪魔上人抬起眼。
“说个实的,你们西厂眼下想让老夫做什么。”
“镇国公府。”
三个字落下,酒馆里的气氛微妙地一紧。
镇国公府乃百年世家,底蕴深厚,府中高手如云,甚至传闻有老怪物坐镇,绝非善地。
“你要对镇国公府动手?!”
邪魔上人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疑。,
“你疯了?那可是镇国公!”
“疯不疯,上人不必理会。你只需知道,镇国公府的宝库里,藏着多少能让你修为大进的宝贝。”
陈皓的语气充满了蛊惑。
“只要上人肯助我,事成之后,镇国公府库中的宝物,你可以……优先挑选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入了深潭。
邪魔上人的目光倏然凌厉了几分。
面前之人,话说得滴水不漏,进退之间,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在江湖里走了这许多年,见过太多人。
有这份城府的人,尤其是还是朝廷的,更是难得。
邪魔上人垂下眼皮,拈起最后一粒花生,扔进嘴里,慢慢嚼碎了。
“镇国公府的东西……”
他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掂量。
“老夫听说,府中有一株三百年的血灵参,一直压库。”
“前辈若相中了它,它就是前辈的。”
邪魔上人浑浊的眼珠不断转动,权衡着其中的风险与收益。
许久,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的血煞罡气尽数收敛入体。
“好。”
一个字,沙哑而坚定。
“这桩买卖,老夫接了!”
....
镇国公府,内堂深处。
烛火摇曳,映得那镇国公张保养得宜的老脸忽明忽暗。
野狗道人跪在地砖上,低着头。
把发生在西厂诏狱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末了,连呼吸都屏住了,等着上头那位发作。
片刻的死寂。
然后是茶盏碎裂的声音。
瓷片溅了一地,滚到野狗道人膝边。
“废物。”
萧烈从太师椅上慢慢站起来,踩着碎瓷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外景境界的高手,被一个阉人打得落荒而逃。”
野狗道人膝行半步,低声道。
“国公爷,那陈公公出手极为老练,据属下所见,分明已在外景门槛上悬了许久,今夜这一战,怕是生生把他逼出了几分底牌。”
“底牌?”
萧烈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再怎么有底牌,不过是开脉境界的武者,那西厂不过也是刚刚成立罢了,难道就能如此霸道和难颤”
他在堂中踱了个来回,衣袖一拂。
茶几上剩下的半盏茶水也顺势洒了一地。
“传令下去,明日朝会,让御史台那边的人动一动。”
“从靖安侯府开始,西厂草菅人命、独断专行,这顶帽子,早该扣下去了。”
野狗道人眼皮微跳,当即听出了弦外之音。
“叫他们当庭弹劾,言辞激烈些,要让文武百官坐不住。”
“西厂的人肆意妄为,若无人管束,朝纲何在?礼法何在?”
“属下明白了。”
野狗道人俯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然而。
不过一个时辰不到,那道身影又折了回来。
“国公爷。”
野狗道人站在堂门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稳。
萧烈正端着重新换上的茶盏,闻声抬眸,目光如刀。
“何事?”
“御史台那边传来消息……”
野狗道人顿了顿,喉结轻动。
“弹劾的折子还没递上去,苏皇后已经先一步传了凤旨,将王御史就地撤职,押入内廷候审。”
堂内再度陷入死寂。
萧烈手中的茶盏慢慢停在了半空。
“撤职?”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皇后……”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的光芒瞬间变得幽深难测,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娘娘的旨,快得出乎意料。”
野狗道人低头。
“御史台的人说,旨意下得干净利落,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留……仿佛早就料到了国公爷这一步。”
话音未落。
整个镇国公府骤然一震。
不是那种微微晃动的错觉,是实实在在的、从地底涌上来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