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等着那声“小德子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岭南司陈皓,办事勤勉,心性谨细,着升为从七品掌司太监,掌岭南司库钥,钦此!”
尖细的宣读声在院子里回荡,小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小德子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随即又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怎么会是小陈子?!
这不可能!
......
“陈皓何在?”
就在此时。
那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惊得梁上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不少人面面相觑,有几个机灵的已经悄悄的靠近了陈皓周边。
先要提前巴结此人。
“奴才在此。”
陈皓跪着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
那公公斜睨了他一眼,扬起下巴展开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岭南司宦官陈皓,恪尽职守,勤于任事,特擢升从七品,掌岭南司库钥,钦此——”
再次宣读。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岭南司中中安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心跳。
“奴才领旨谢恩。”
陈皓双手接过黄绢时,指尖与那司礼监太监一触即分。
朝着对方袖中扔过一块软包,对方心领神会地收下。
这是宫中心照不宣的规矩。
新官上任要给宣旨太监的“喜钱“。
“恭喜陈公公了。”
司礼监那公公忽然堆起笑脸,竟主动搀了他一把。
“这般年轻就掌一司之事,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陈掌司年轻有为,改日定要请咱家喝杯酒才是。”
“一定一定。”
陈皓笑着应承,袖中又滑过一块小金鱼。
对方捏了捏分量,笑容更深。
这小陈子看着年纪轻轻。
可能争取到这掌司太监的职位。
背后若没通天的关系,打死他都不信。
“陈公公年少有为啊!”
小太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里的热络能烫死人。
“咱家在司礼监当差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年轻的七品公公呢。”
他说着,将手里捧着的锦盒递过去。
“这是从七品的孔雀翎袍,咱家特意让人做的,您瞧瞧合不合身?”
陈皓接过锦盒时指尖微颤,却在触到绸缎的刹那稳住了心神,对着这太监深深一揖。
“劳烦公公跑这一趟,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这公公眼睛更亮了,连忙摆手。
“陈公公客气!往后都是同僚,说不定往后咱家还盼着您多照拂呢!”
他又寒暄了几句,临走时特意拍了拍陈皓的肩膀,那亲近模样看得司礼监众人眼睛都直了。
谁不知道,司礼监的人眼珠子一直是长在头顶的。
谁见过他们这般和煦。
此时两个小太监打开衣箱,一套石青色的宦官常服叠得整整齐齐。
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纹,腰间的玉带虽只是素面,却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显眼的是那枚铜印,上面“岭南司钥”四个字铸得刚劲有力。
陈皓接过衣袍的刹那,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总算是有了一身官皮。
三个月的算计,三百两黄金的铺垫,终于在此刻落定。
王公公笑着上前扶起他,声音里满是亲昵。
“恭喜陈公公了!咱家就说,你这般才干,迟早要受重用的。”
而岭南司之中,此刻早就已经炸锅了。
这一声“陈公公”像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尤其是那些千般谋划,想要晋升为岭南司掌司之职的老太监们,此刻脸都白了。
谁能想到?这个天天爬梯子、扫库房的愣头青,竟能一步登天。
从无品无级的杂役,到从七品的管事太监。
这可是连跳三级的泼天好事!
直到司礼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众人才敢抬起头。
不知是谁先“噗通”跪下,紧接着哗啦啦跪倒一片。
“恭喜陈公公!贺喜陈公公!”
此起彼伏的“陈公公”声浪涌来。
那些往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小太监、老太监们,此刻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同喜同喜。”
陈皓站在中央,望着满地跪着的太监。
忽然想起刚入宫,在司礼监时。
自己也是这样跪在地上,看着别人的背影羡慕不已。
而现在,那些羡慕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拿起那套石青色官袍,在阳光下抖开,布料簌簌作响。
穿惯了粗布青衣,这细腻的绸缎贴在身上竟有些不习惯,却让他莫名想起《飞絮青烟功》里的句子。
“身若飞絮,气似青烟。”
想来当年柳公公踏雪无痕,也是这般爽快吧。
陈皓心中感慨了一声。
既然他没有子孙根,那就把整个天下都装进裤裆里面。
第三十八章 求陈公公给个机会
下一刻,陈皓收起来了官服。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头顶。
在其中几个曾经刁难过自己的太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几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顿时抖如筛糠,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诸位请起。”
陈皓的声音温和,却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本掌司资历尚浅,初来乍到,还望诸位同僚......”
“多多指教。”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像钝刀子割肉。
那几个太监脸色瞬间惨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相互对视一眼,都有大难临头之感。
陈皓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而是带着官袍,回到了岭南司大殿之中。
自然有些会来事的,在他转身之时,就已经搬着盛放官袍的衣服,亦步亦趋跟随着,放进了屋子之中。
结果就在陈皓还没进屋多长时间。
就有几个小太监捧着各式礼盒涌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平日里负责洒扫的小禄子。
“陈公公!恭喜您荣升岭南司掌司之位!”
小禄子双手举着个红布包裹的匣子,膝盖弯得几乎贴地。
“这是奴才攒了半年的月钱,打了只玉扳指,不成敬意,还请公公赏脸收下!”
他身后同样有个小太监,捧着个锦盒,声音抖得像筛糠。
“奴才……奴才没啥好东西,就寻了块暖玉,冬天揣在怀里能焐手,公公别嫌弃……”
“都起来吧。”
陈皓抬手虚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德子等人连忙爬起来,依旧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
“咱家知道你们的心意。”
他拿起小禄子递来的玉扳指,对着光看了看,玉质虽不算顶级,却打磨得光滑温润。
“这份礼,咱家收了。”
小禄子顿时喜形于色,额头又往地上点了点。
“能为公公效力,是奴才的福气!”
陈皓又看向小栓子的暖玉,指尖刚触到玉面,就觉一股温意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