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是那些掌司见了他也要躬身问安。
上前来笑着递上雨前龙井,可越是这般风光,他心里越空落。
没有干爹在身边,再热闹的场面也像少了魂魄.....
前几日听说干爹校阅了东厂千余番子,威风的很。
不由得让他想到了跟着干爹时,那些风云激荡的日子。
他原本只是一个小太监,父亲死于矿难,母亲靠卖绣品为生。
因家贫自愿净身入宫无背景无实力,在尚宫监中受尽屈辱,做些端茶送水的活,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是后来却没有想到被干爹看中,学会了一身文与武,不自觉的就有了许多雄心壮志。
只觉得此刻在这尚宫监,如同一张大网束缚了自己的人生与未来。
“干爹曾经说过好男儿当马革裹尸,雄霸天下,岂能在这后宫之中,与粉嫩脂香为伴,做些伺候人的下贱勾当!”
正烦闷间。
小石头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了“哐啷”的铜锣声。
伴着手持拂尘的传旨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穿透层层回廊。
“尚宫监小石头接令!闲杂人等退避!”
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小石头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盏被带得倾斜。
茶水泼出大半,他却顾不上擦,连滚带爬地冲出暖阁,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时。
传旨太监身着孔雀绿盘金蟒袍,身后跟着四名捧着仪仗的小太监,明黄圣旨用檀香木托盘托着,在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司礼监调令:尚宫监小石头,机敏忠谨,熟稔内府,颇识大体。今东厂缺额,特擢升尔为北镇抚司百户,随提督千户,协理黄河防务事宜。赐绣春刀一柄,百户官衣,统辖番子百名!”
传令太监的声音拖得绵长,每一个字都砸在小石头心上。
“奴才……奴才小石头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叩首时额头重重撞在地上,溅起几点尘土。
直到传令太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石百户好福气,陈公公在皇后娘娘面前可是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才求来这东厂的缺......”
小石头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寻常提拔,分明是干爹特意为他量身安排的差事!
旁边的小太监们早已围上来,捧着新赐的绣春刀和百户官服,七嘴八舌地恭维。
“石公公日后可就是东厂的大人了!”
“跟着石公公,咱们也能沾光!”
听着众人的称赞,小石头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此刻的他只想着赶紧去见到干爹。
.....
武骧左卫营。
与尚宫监的精致严谨不同,武骧左卫营的校场上满是汗水与铁腥味。
作为禁兵卫所,这里的木桩都比别处粗壮三分。
李猪儿赤裸着上身,宛如巨灵神般壮硕的身躯,正挥舞着水龙棒砸向木桩,每一击都震得木桩嗡嗡作响,木屑飞溅三尺高。
他膀大腰圆的身子上,新旧刀疤交错纵横。
“李队长,歇会儿吧!这木桩都快被你砸成齑粉了!”
旁边的小兵递过来羊皮水囊,李猪儿接过水囊猛灌几口,将水龙棒往地上一拄,棒身陷入泥土半尺。
正想骂几句发泄闷气,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伴随着锦衣卫指挥佥事的高声呼喊。
“司礼监调令到;武骧左卫营李猪儿接令!营中将领全员列队!”
李猪儿一愣,连忙抓过搭在木桩上的短褂胡乱披上,跪在地上。
“司礼监调令,曰:武骧左卫营勇士李猪儿,勇力过人,忠勇可嘉。今东厂需得猛将,特擢升尔为东厂百户,专司防务截杀,随提督千户,赐硬铠一副,统辖精锐番子百名,钦此!”
“轰”的一声,李猪儿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
当“东厂百户”“专司防务截杀”的字眼落下时,李猪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狂喜。
东厂百户虽不算大官,却手握捕盗截杀之权,统辖百名精锐,拥有许多建功立业的机会。
比他这左卫营中区区队长之职不知高了多少级。
当年父亲拼尽力气都没有做到的事,他竟凭着陈公公的提携,一步就跨进了东厂这个离权力核心最近的地方。
李猪儿粗声粗气地叩首,声音洪亮得震得周围人耳朵发麻。
“谢娘娘恩典!谢公公提携!”
站起身时,李猪儿一把抓过水龙棒,狠狠砸在地上,棒身陷入泥土半尺深。
“老子就知道,公公不会忘了我!这东厂的差事,防务截杀,简直就是为老子量身定做的!”
李猪儿粗哑的喊声在校场上回荡,他握着水龙棒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恍惚间,父亲临终前的话还历历在目。
“当年你太爷爷跟着太祖爷受封世袭指挥使,咱李府门前的石狮子都镀了金,来往官员络绎不绝,那才叫风光……”
他猛地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贴身藏着半块青铜虎符,边缘被祖孙三代的体温磨得温润如玉。
这是开国元年太祖亲赐的信物,正面铸着“定国安邦”四字,背面刻着先祖李定邦的名字。
当年先祖以一杆水龙棒跟随太祖起家,护驾有功。
可到了父亲这一辈,卷入党争被削去世袭军职,家产查抄时连祖宅的梁木都被拆走,只留下这半块虎符和一屋蒙尘的旧甲。
十岁那年的寒冬他记一辈子。
母亲牵着他的手在昔日李府墙外乞讨,新主人家的恶犬追得他们跌进雪堆。
母亲把他护在身下,冻得青紫的手摸着虎符哭起来了。
“猪儿,我能哭,你不能哭,你是开国功臣之后,宁可流血也不能流泪,你不能就这么垮了,你得争口气……”
“李百户?李百户?”
那传令太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手里捧着的硬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甲片上的纹路细密如鳞、
“这可是兵部新造的硬铠,比寻常锁子甲结实三倍,您试试合不合身?”
李猪儿接过铠甲,不知道为何为何,感觉嘴角有点咸,那是泪水的味道。
“李百户,您……您这是哭了?”
旁边的小兵怯生生递来帕子,见他满脸泪痕,吓得声音都细了。
“哭什么!老子是高兴!是痛快!”
他心中默念。
“祖父,母亲,俺要去立功了,要让李家重新站起来了……”
.....
东厂千户所的静室之内。
檀香袅袅,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待最后一名百户躬身退去,来福将校场上收缴的厚礼登记造册后轻手轻脚合上房门。
静室内便只剩下了陈皓孤身一人。
他负手走到窗边,望着校场上渐渐散去的番子身影,指尖摩挲着霸业沉手套的黑金色鳞片,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方才校场上的趋炎附势、争相献媚,不过是权力带来的附属品。
陈皓比谁都清楚,这大周皇朝之中,唯有自身实力才是立足根本。
朝堂暗斗、江湖凶险,若没有足够的武道修为支撑,即便身居高位,也不过是他人手中的棋子,迟早会重蹈当年宫中隐忍的覆辙。
“穷文富武,诚不欺人。”
陈皓低声自语,转身走向静室正中的寒玉蒲团。
寻常武者终其一生难以突破境界,并非天赋不足,而是缺了资源,少了秘法的帮助。
天赋自然也很重要,但是在初期修行之时,并咩有想象之中那般区别很大。
比如这打坐吐纳需上等寒玉蒲团聚气,疗伤淬脉需奇珍异宝辅身,进阶突破更需天材地宝打底。
这些哪一样不是耗费万金?
若非他如今手握大权,背靠苏皇后,又能调动尚宫监的内部资源,还有黄记药铺有一份分红。
想要用足够多的资源来辅助修行,简直难如登天。
他抬手解开腰间玉带,从里面拿出了一张丹方。
今日里那些百户和番子们献上了不少宝物。
这张丹方正是陈皓从中静心挑选出来的。
这里面记载着大林寺的养身方‘八宝血参汤’。
据说大林寺有十八铜人大阵。
那十八铜人刀枪不入,雷火难伤,不惧雨雪冰霜,镇守少室山中,每日里就需要用到这八宝血参汤滋养。
这血参的珍贵,也远非寻常人参可比。
其主料“血参”,并非普通药材,而是生长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由一种名为“血纹灵犀”的异兽粪便滋养而成。
血纹灵犀乃是异种,踪迹难寻,其粪便蕴含精纯的阳刚之气,能让普通人参在百年内蜕变为血参、
根须如血、肉质如凝脂,再辅以天山雪莲、深海珍珠、千年灵芝等七种奇珍,经名医亲自动手,以文火慢熬七日七夜,才能炼出这小半瓶八宝血参汤。
一瓶汤,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足以让寻常乡下地主倾家荡产,价值百亩田地。
看完之后,陈皓吐了一口气,心中只有两个念头。
第一个是“奶奶的,当真了不得,合着我这一口就吞下去了百亩良田。”
第二个则是。
“这些大林寺的秃驴们真有钱!”
第二百九十三章 京都暗流 护驾棋局
停下纷乱的念头。
陈皓盘膝坐于寒玉蒲团之上,褪去玄色蟒纹官袍,露出肌肉壮硕的精悍上身。
他缓缓运转起天罡童子功的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