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短暂的错愕过后,陈皓迅速收敛心神。
自古以来,这赐婚和亲可不是一个好差事。
历来和亲的公主、重臣,看似风光无限。
实则大多成了朝廷维稳的棋子,结局鲜有善终。
若是两国关系亲密还好,还可以做一个深宫中的金丝雀。
若是两国关系不好,第一个就要被拿出来祭旗。
前朝永安年间,曾派吏部尚书之子与漠北蛮族和亲。
那尚书之子本是朝中栋梁,学富五车,精通武艺。
可到了漠北照顾后,蛮族可汗虽表面礼遇,却处处提防。
不许他参与军政,更不许他传回半句漠北的真实情况。
后来蛮族与大周开战,那可汗竟直接将他推到阵前,逼大周朝将士‘大义灭亲’。
最后那尚书之子落得个乱箭穿心的下场,连尸骨都没能运回来。
三十年前,西域于阗国求亲,宣德帝派了安乐公主前往。
公主到了于阗后,因水土不服、习俗迥异,不到三年便积郁成疾。
后来于阗国内乱,新可汗上台后,为了讨好吐蕃,竟将长乐软禁在沙丘旁的帐篷里。
最后公主是怎么死的,至今都没人知道。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大坑。
陈皓此刻有些庆幸,自己幸好是一个阉人。
不过面对苏皇后,可不能说这样的话。
陈皓再次深深躬身,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恳切。
“多谢娘娘厚爱,奴才万死难报!奴才感动不已,恨不得?是一个完整之躯,为娘娘分忧。”
“可惜奴才不争气,连这些事情都为娘娘分不了忧!”
“这样也好,奴才自入宫以来,便断了成家立业的念头。在奴才心中,只想留在娘娘身边,为娘娘分忧解难、守护娘娘安全。”
“再说,奴才身为宦官,无妻无子、无牵无挂,才能毫无顾忌地为娘娘办事。”
“若是真成了家、有了家室,难免会被私情牵绊,反倒无法专心为娘娘效力。小的只愿一辈子留在娘娘身边,伺候娘娘左右,绝无二心!”
“你能有这份心,本宫很是欣慰。你且下去吧,好生操练禁军,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奴才遵旨!”
陈皓恭敬地应答,随后缓缓退了出去。
不过不知道为何。
当陈皓回到住处,脑海中中却反复回响着苏皇后那惋惜的话。
“若是你并非阉人!以你的能力,何愁没有大好前程”。
这些话,自己都已经不知听了多少遍了。
但是不知道为何,心中依旧有些许的落寞。
他想起刚入宫时,被老太监指着鼻子骂“残缺的废物”。
想起操练禁军时,有将士背着他窃窃私语,说“一个阉人懂什么练兵”。
如今连苏皇后,那般赏识他的人。
也会用“可惜”二字,将他的能力与“完整男人”的身份绑在一起。
仿佛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筹谋,在“阉人”这两个字面前,都要先打个折扣。
“凭什么?”
陈皓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丹田内的天罡真气竟因心绪激荡而微微躁动。
他靠着自己,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小太监,爬到如今能掌管部分禁军、在苏皇后面前说上话的位置。
想起刺客来袭时,是他用九阴白骨爪挡下致命一击,护了苏皇后周全。
想起为了突破境界时,日夜苦修,连指尖的老茧都比寻常武者厚上三分。
这些,难道抵不过一句“你不是完整男人”?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还算英挺的脸。
可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却仿佛看到了旁人异样的眼神。
是了,世人总觉得阉人就该唯唯诺诺,就该只配伺候人。
就该断了建功立业,成王成相的念想。
可他偏不!
他偏要凭着这“残缺”的身躯,在这大好江山里,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皇侯将相?”
陈皓冷笑一声,指尖划过镜沿,眼中翻涌起浓烈的不甘。
“别人能做的,我陈皓凭什么不能做?难道就因为少了那二两肉,我就该一辈子被踩在脚下,连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
他闭上眼,凝神催动天罡真气。
这一次,丹田内的真气不再是以往的刚猛。
竟多了几分因不甘而生的韧劲,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等着吧!”
“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就算是个阉人,也能站在这京都的最高处,让世间的所有人都匍匐在地,抬头看着我!”
“小石头!”
陈皓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小石头就着急忙慌的走了进来。
“干爹,您叫儿子?”
陈皓看着他,语气低沉。
“你下去之后,故意透个消息。就说咱家卡在蓄气大成已有多日,近日隐约有突破开脉境的迹象,只是还缺些机缘。”
“恭喜干爹,贺喜干爹!”
小石头听到这里,急忙恭贺。
陈皓似笑非笑的看着小石头道。
“你可知道干爹为何让你出去传话”
小石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应道。
“儿子明白!干爹是想让旁人知道您快突破了,也好震慑些不怀好意的人?”
“不全是。”
陈皓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掌心,看着小石头。
“你说说还有什么?”
“儿子懂了!干爹这是还想让那些想攀附您的人知道您缺‘机缘’,主动送些助突破的宝贝来!”
“这样既能省了咱们四处寻资源的功夫,还能看看谁是真心想跟您走动!”
陈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点头道。
“不错,算你小子机灵,此事办得隐秘些,别让人看出是咱家故意安排的,免得落人口实。”
“儿子明白!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看着小石头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陈皓则是拿出了出宫令牌,转身朝着武骧左卫营而去。
见到武骧左卫营之中的操练一切如常,
陈皓沉思了一会儿,走到了朱雀大街的‘江湖茶馆’之中。
他走进茶馆,便有熟悉的茶博士迎上来,笑着道。
“客官请进,您可是有日子没来了,还是老位置?”
陈皓从没有来过这个茶馆,知道这是茶博士用来揽客的话,也没有放在心上。
微微点了点头,走到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
“不用上茶,帮我找独眼吴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茶博士听闻此,知道陈皓乃是内行人,连忙转身去了后院。
不多时。
一个左眼蒙着黑布、身材魁梧的汉子跟着茶博士走了出来。
他见到陈皓穿着非凡,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走过来坐下,声音压得极低。
“见过客官,不知道今日客官找小的,可是有消息要打听?”
陈皓从钱袋里取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推到对方面前。
“我要找武运丹,越多越好。不管是买是换,只要有消息,立刻报给我。”
“这锭银子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独眼吴的目光落在银子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武运丹可是稀罕物,能辅助蓄气境突破开脉境,就算有,也大多在名门大派或是富商巨贾手里。”
“不过客官放心,我独眼吴做的就是这个生意,吴某在江湖上还有些人脉,这几日就替您打听,一有消息,立刻告知您。”
“好。”
陈皓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记住,此事要保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若是走漏了风声,别说重谢,定金你也得吐出来。”
独眼吴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客官放心!吴某在这京都做了这么多年消息买卖,最讲信誉,绝不敢走漏半分风声!”
陈皓点点头,起身便要离开。
刚走到茶馆门口,却听到邻桌的江湖客正在闲聊,话题正好落在他身上。
“你们可听说了那忠义公公的事情,听说此人又要升官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谣言如刀戮 巷口生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