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重新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知道,张公公这一趟恐怕是受了李守仁背后之人的指使,想让自己入套。
这一次没讨到好处,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被动接受攻击,倒不如主动出击。”
“上一次故意诱骗他投靠二皇子,通风报信漕粮一案,现如今也是时候抖出去了。”
想到这里,陈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趟浑水,既然张公公想蹚,那便让他好好蹚个够。
等到张公公离开之后,陈皓让人提着灯笼,快步赶往了御书房。
此时夜色已浓,宫道上唯有巡夜禁军的脚步声与宫灯的摇曳光影。
不一会儿,他就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烛火依旧亮得刺眼,苏皇后显然还在为明日早朝的事斟酌。
陈皓轻声开口。
“娘娘,小的有要事禀报!”
陈皓在门外躬身请示,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进来。”
苏皇后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
陈皓推门而入,将张公公深夜来访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从对方提议杖毙李守仁。
到假传懿旨施压,再到留下药材试图拉拢,桩桩件件都讲得清晰。
末了,他话锋一转,沉声道。
“娘娘,张公公绝非单纯为李守仁而来,小的忽然想起,之前去调查漕粮一案时,曾经对他说过只言片语。”
“结果很快在太仓码头就遇到了二皇子的暗卫刺杀,不是小的穿着金丝软猬甲,恐怕早已见不到娘娘了!”
“如今想来定是他向二皇子泄了密,我就怕.......”
“怕什么?”
苏皇后又看了陈皓一眼。
陈皓咬咬牙,继续开口道。
“怕是让太仓码头人证物证押回京都的事情,也被对方透漏给二皇子.......”
“放肆!”
苏皇后猛地一拍桌案,账册被震得滑出寸许,眼底瞬间燃起怒火。
“哀家待他不薄,他竟敢勾结二皇子,出卖哀家!”
“哀生平最恨背叛之人,更何况如今内外交困,他还敢在背后捅刀子,简直是活腻了!”
陈皓见苏皇后动了真怒,连忙躬身道。
“娘娘息怒,此刻动怒反倒中了他们的圈套。”
“不过小的倒有一计,既能除了张公公这个内奸,又能让二皇子彻底脱不了身。”
苏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陈皓、
“你且说来听听。”
“张公公今日急着要除李守仁,无非是怕李守仁开口牵扯出二皇子,咱们正好顺水推舟。”
陈皓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的方才已假意引导他,让他去承天门‘处置’李守仁。咱们可暗中安排人,假意受他指使,让他亲自下令,用杖刑秘密处死李守仁。”
“事后,咱们再对外宣称,是二皇子怕李守仁暴露勾结之事,暗中命张公公杀人灭口,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二皇子身上。”
这样一来,张公公与二皇子彻底决裂。
他顿了顿,继续道。
“届时,咱们将张公公拿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出示证据,再让他‘招认’是二皇子威逼利诱,二皇子‘杀人灭口’的罪名坐实。”
“再加上漕粮一案,二皇子私卖漕粮,饿死百姓之事再也隐瞒不得,朝野上下只会斥责二皇子心狠手辣,谁还会再借李守仁的事质疑娘娘?”
苏皇后听完,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赞许的光芒。
她起身走到陈皓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欣慰。
“好!好一个一箭三雕的计谋!既除了内奸,又能坐实二皇子的罪证,还能堵住悠悠众口,你考虑得倒是周全!”
她转身走回桌前,拿起漕粮账册,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
“就按你说的办!你即刻去安排,务必让张公公‘亲手’沾上李守仁的性命,证据要做得天衣无缝。”
“明日早朝,哀家要让二皇子等人付出代价!”
“小的遵旨!”
陈皓躬身领命,心中一阵振奋。
有了皇后的支持,这局定能成。
他抬头时,恰好对上苏皇后赞赏的目光,只听皇后又道。
“这些年你跟着哀家,越发沉稳机敏了,总能在关键时刻想出对策。”
“哀家没看错人,待此事了结,哀家定要好好赏你。”
陈皓连忙道。
“为娘娘分忧,为大周稳定,是小的的本分,不敢求赏。”
说罢,他再次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第一百七十一章 陈公公的冷箭 连环局中局
陈皓从御书房出来时。
夜风忽然吹起。
后宫的宫灯微微晃动,但是却映得他眼底的冷光愈发清晰。
他没有回尚宫监,而是直接去了张公公府上。
此时张公公正坐在屋中,来回走动,心中满是焦躁。
就连平日里最喜欢把玩的汉白玉石核桃,都被摔碎了两队。
“那小陈公公当真是放肆,这才多长时间都敢顶撞我了!要是时间长了这还了得。”
“皇后娘娘这几天也不让咱家去伺候了,咱家心里难受啊!定然是这小子从中作梗了。”
他原想今日坑那小陈公公去背黑锅。
没成想反被陈皓挡了回来,正琢磨着如何给这位陈公公再挖些坑。
他下首还跪着一个脸色煞白的中年太监,听到张公公的话之后,敲了一个兰花指,开口说道。
“干爹!为皇后娘娘分忧是咱们的指责,怎么能容许他钻进来伺候娘娘,我们不如暗中散发谣言......”
张公公听完后点了点头。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便是陈皓的声音。
“张公公,皇后娘娘有旨,速开门接旨。”
“接……接旨?”
张公公心头一紧,手一抖慌忙整理好衣襟,强装镇定地开门。
走到门口时,这才发现陈公公手持凤纹令牌与手谕缓缓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禁军。
张公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声音发颤。
“陈公公,这深更半夜的,娘娘怎会突然传旨?”
陈皓不答,径直走进屋内,将手谕与令牌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
“娘娘说了,李守仁在承天门跪得太久,恐生变故,特命你即刻前往承天门,赐他一杯毒酒,留他个体面。”
“这令牌你拿着,禁军统领见此令牌,自会听你调遣。”
“赐……赐毒酒?还让咱家去?
张公公的眼睛瞪得滚圆,伸手去拿手谕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但是当指尖触到“张公公亲往”四个字时。
却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缩回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陈公公,这不对啊!白日里娘娘明明说要让李守仁‘跪死’,怎么突然变了主意?”
“而且……而且这种事,素来是您这样的近侍去办,咱家这段时间被娘娘冷落了不少……咱家哪担得起这份差事?”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本是想把“杀忠良”的黑锅甩给陈皓,怎么转眼就轮到自己?
这若是办了,二皇子那边定不会饶他。
在朝廷、民间的名声也就臭了。
一旦名声臭了,哪个主子会再用他。
可若是不办,便是抗旨不遵。
皇后娘娘一怒之下,他全家都要遭殃!
陈皓故意咳嗽了一下,做出了一副无辜的表情。
“娘娘的心意,岂是你我能揣测的?我们奉命就是。”
陈皓拿起令牌,递到张公公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
“或许是,娘娘对你重视,知道你与禁军统领相熟,办事妥帖,才特意选了你。”
“怎么,张公公是觉得娘娘的安排不妥,还是……不敢接旨?”
“不!咱家不敢!”
张公公慌忙摆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只是……只是这赐死的事,毕竟关乎重大,咱家怕办砸了,惹娘娘不快……”
“怕办砸?”
陈皓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张公公,声音压得更低。
“张公公今日在尚宫监时,不是还说要为娘娘分忧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倒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