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尚宫监的陈公公是皇后娘娘跟前的新贵。
不仅办事稳妥,而且不久前还带着六扇门和锦衣卫在风雨楼立了功。
却没想到此人竟这般细心。
知道老母亲爱吃尚食局的芸豆糕,还特意登门拜访。
贾家不缺银子。
这份心意,比送再多贵重礼物都贴心。
“知道了,你回贾家就说我晓得了。”
芸姑姑将纸条折好,放进袖口。
转身又看向铜锅里熬煮的芸豆。
她十五岁时入宫,原名贾茹雪。
一次用膳时苏皇后随口说“芸豆软和,吃着舒心”。
她当晚就拿着银子找掌事太监改了名。
从此“贾茹雪”成了不敢提的过往。
“芸姑姑”便成了她唯一的身份。
刚开始还有老人私下传言,说她“趋炎附势”。
可日子久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那“贾茹雪”是谁。
她只记得皇后爱吃芸豆糕.......
连宫里的小厨房,都得常年备着新鲜芸豆,她的日子,就围着这小小的芸豆转。
“芸姑姑,尚食局问,芸豆糕里加不加桂花?”
小宫女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芸姑姑愣了愣,才想起皇后不爱桂花的甜腻,连忙摇头。
“不加,只放少许冰糖,皇后嫌桂花冲。”
说完又补充一句。
“你去盯着,别让他们放多了糖,皇后最近说身子沉,怕腻。”
小宫女应着去了,炭炉边只剩一个练戏想要讨好皇后娘娘的小太监。
还在小声念着“海岛冰轮初转腾”。
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不敢哭出声。
芸姑姑看着他,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刚改名,为了记住皇后的喜好。
把“皇后不爱辣、不爱桂花、爱喝温茶、芸豆要煮软”。
这些话写在帕子上,揣在怀里,连睡觉都不敢丢。
“既然入了宫,就得忘了自己爱吃什么,只记着皇后爱吃什么”。
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抚过木模上的云纹,脑海里却在盘算。
陈皓主动拜访贾家,既是给她面子,也是在向她递橄榄枝。
她在皇后身边待了二十年,深知宫廷生存的规矩。
对于对方的故意讨好,自然也要积极回应。
毕竟多一个可靠的朋友,就多一分底气。
........
离开贾家之后。
转身登上马车。
他闭上眼,脑海中复盘着今日的拜会细节。
从芸豆糕到老夫人的喜好,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虽然芸姑姑没在。
但是能够与贾家的老夫人聊到现在,目的已经达到。
在这宫里,想要站稳脚跟,光有实力不够。
还得懂人情、会递暖,方能在暗流涌动中,走得更稳。
........
从贾家回来之后。
陈皓并没有回到尚宫监之中。
而是让人驾驭着马车到了张公公的私宅前。
朝中都知道,现如今皇后娘娘身边有两大近侍。
一个是芸姑姑,跟了皇后娘娘已经二十多年了。
而另一位则是张公公。
这一位张公公虽然不担任宫中的任何职务职级。
但是因为距离皇后娘娘足够近的原因,没有任何人敢轻视。
甚至见官大一级。
就算是在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见到了,也要好好招待。
出拐过两条街,陈皓便到了张公公的府邸前。
与贾家的热闹不同,张府门口虽也挂着红灯笼。
却透着几分刻意的低调。
张公公是皇后身边管文书的近侍,平日里最喜“藏锋”,从不张扬。
可陈皓心里清楚。
这种看似温和的人,往往比明面上的对手更难对付。
陈皓让随从提着礼盒。
里面是一匹罕见的乌云豹皮。
还有两盒回春堂秘制的养身丸,皆是难得的珍品。
除此之外还有一千两银票。
他知道自己平日里与张公公走动少,年底送礼必须厚重。
这样能既补全人情,又不显得刻意。
听到通报之后。
刚到门口,张公公便亲自迎了出来。
他这几日向苏皇后请了假,回到张府之中小憩。
身上穿着一身枣红色锦袍,在两个小妾的掺服下,见到陈皓后。
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陈公公大驾光临,可是稀客!快请进,我这刚泡了雨前龙井,正愁没人一起品呢!”
陈皓笑着回握,掺着张公公的臂膀。
“张公公客气了,晚辈今日来,一是给您拜年,二是感谢您平日里在皇后跟前对晚辈的照拂。”
“陈公公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进了正厅,张公公拉着陈皓坐在上首。
又是递茶又是削苹果,话里话外全是夸赞。
“皇后前几日还跟我说,陈公公年纪轻轻,办事却比老臣还稳妥。”
“往后啊,这宫中还得靠陈公公多撑着!”
他说着,目光扫过随从手里的礼盒,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却很快掩去,只笑着说。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太见外了!”
陈皓顺势将礼盒推过去。
“都是些寻常物件,张公公平日里为皇后打理文书,劳心劳神。”
“这些养身丸您用着正好,豹皮做件坎肩,冬日里暖身子。”
张公公假意推辞了两句,便让下人收了礼盒,话锋一转。
“前几日我听人说,陈公公上了什么人榜,乃是修行中人。”
‘尚宫监又事务繁忙,不知是否会影响了日常的工作。”
“这时间长了,宫里难免有人说闲话,陈公公可得多注意些,别让人抓了把柄。”
陈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中警铃骤响。
张公公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敲打。
似乎是在给自己挖坑......
他面上依旧笑着,语气平淡。
“多谢张公公提醒,晚辈会注意的。”
“虽然咱家学了武,但是晚辈一向以公务为重。”
“每日里挑灯处理公务,夜以继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张公公听陈皓说“夜以继日处理公务”.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指尖却仍摩挲着茶杯沿,笑得愈发温和.
“陈公公这份勤勉着实难得,难怪皇后总说你‘可靠’。”
“只是啊,尚宫监不比别的地方,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采买、人事、调度,哪一样都容不得半点差池。”
“我听说,你最近把采买的事都交给下面的一个小太监了?”
他说的自然是小石头。
这话看似随口一提,实则精准戳向尚宫监的要害。
采买历来是宫廷部门最容易出纰漏的环节。
账目不清、以次充好、私吞款项,随便一条都能让人在皇后面前失了信任。
陈皓将采买交给小石头,按规矩来说,自然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