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撇清了三皇子与奸细的关系,又暗指京畿之地出现这等事。
他这个掌兵之人难辞其咎。
皇后端起茶盏,茶盖轻轻刮过水面,浮沫散去,露出清澈的茶汤。
“三皇子年轻有为,是该多历练历练。”
她呷了口茶,目光落在陈皓身上。
“你觉得,这奸细该交给哪个衙门处置才妥当?”
陈皓心中一动,知道皇后这是在考较他。
锦衣卫虽直属圣皇,但里面有不少人是三皇子外戚的旧陈。
可六扇门的总捕头,却是二皇子生母的胞弟。
“属下以为。”
陈皓顿了顿,语气沉稳。
“六扇门专司江湖案牍,对付白莲教这等邪魔歪道最是拿手。”
“且六扇门行事素来公正,定能审出幕后主使。”
皇后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想得倒是周全。
“既然如此,就依你说的,交给六扇门吧。”
陈皓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
若是能将奸细交给六扇门,既避开了三皇子的势力范围。
又能借二皇子的力量牵制三皇子,这正是苏皇后想要的结果。
“属下遵命。”
陈皓躬身应道。
“去吧。”
苏皇后挥了挥手。
“寿宴在即,莫要出了差错。”
“属下告退。”
.....
陈皓再次行礼,转身退出殿外。
走到廊下,张公公正站在玉兰树下等他。
见他出来,张公公笑了笑。
“掌事这趟来得值当。”
陈皓点点头,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
三皇子府邸内。
丝竹声不绝于耳。
觥筹交错间,两人相对而立。
听雨轩主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柄短刀。
将一卷泛黄的牛皮图纸放在三皇子面前的案几上。
“殿下,此乃‘破甲弩’的详图。”
听雨轩主的声音压得极低,烛火在他刀疤交错的脸上跳动。
“弩身用玄铁打造,机括藏七道暗簧,三百步内可穿透三层铁甲。”
“若是此器能够装备入大军。”
“犬戎族的骑兵再凶悍,遇上这等利器也得折戟沉沙。”
三皇子伸手抚过图纸上细密的纹路,指尖传来粗糙的质感。
北疆战事胶着多年,镇国公屡屡上书请求增兵。
若能献上此弩,既能解边疆之急。
又能在圣皇面前彰显自己的经略之才,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是对方献上这等大杀器,要追求的东西定然也不简单。
......
第九十四章 喋血六扇门,连锁局中局
果不其然。
听雨轩主微微一沉吟,开口说道。
“在下听闻最近朝廷要推下禁武令?不知道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是想要让父皇收回成命?”
三皇子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审视。
“殿下可知,江湖与朝堂从不是割裂的。”
“禁武令一旦推行,首先乱的是北疆的流民,那些靠着一身武艺在边境自保的百姓,没了刀弓,要么成了犬戎的刀下鬼,要么就得聚众抢粮。”
“届时北疆将士腹背受敌,战事只会更糟。”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图纸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刻痕上。
“再者,江湖上藏着多少朝廷需要的人?铸甲的巧匠、识毒的医者、能在大漠里辨方向的向导……”
“禁了他们的武,等于断了朝廷的左膀右臂。朝廷以为禁的是‘武’,其实是断了稳住天下的气脉。”
他顿了一顿,继续开口。
“更何况,真要禁武,能禁得住谁?世家子弟藏着的神兵利器,官宦私养的护卫死士,哪个会真把禁令当回事?”
“最后遭殃的,不过是那些靠着拳脚讨生活的寻常武人,还有边境那些想护着自家田舍的农户。”
“到时候民怨起来,揭竿而起,圣皇面前,谁来担这个责?”
听雨轩主微微躬身,玄色劲装的衣摆扫过案几,带起一阵极淡的铁腥气。
“殿下要的是破甲弩退敌,要的是经略之才的名声。”
“可若根基不稳,就算退了犬戎,内里先烂了,这名声又能撑多久?”
三皇子听闻之后,眸子中闪现过一丝犹豫,不过依旧继续开口。
“轩主大才,但是可知道当年先皇立下此令,就是为了防止江湖势力与朝堂勾结。”
“你这要求,未免太过冒险。”
听雨轩主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枚虎符模样的令牌。
“听雨轩在大周十几个州都有分舵,只要殿下点头,这些人手便都是殿下的利刃。”
“待殿下君临天下,一道圣旨便可废了那禁令,届时江湖与朝堂相辅相成,何乐而不为?”
三皇子把玩着令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图纸卷好塞进袖中。
“此事事关重大,国公正在偏厅等候,我送他去看看再说。”
偏厅内,白发苍苍的镇国公接过图纸,浑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好!好!有这破甲弩,我大周儿郎再也不用拿血肉之躯去填犬戎的铁骑了!”
“殿下,这桩交易,老臣替北疆将士谢您!”
“国公,这破甲弩虽能退敌,但若想让北疆长治久安,怕是还得借些江湖人士之力。”
镇国公刚将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闻言眉头一挑。
“殿下是说那些游侠儿?一群目无法纪之徒,禁武令颁行才是正理。”
他往嘴里灌了口烈酒,喉结滚动着。
“江湖人就像野草,不除根,春风一吹又疯长,黄巾之乱,白莲教之乱,哪次战乱,少了这些人的影子?”
“可野草也能固堤。”
三皇子指尖在案几上轻叩。
“听雨轩主说,北疆有不少猎户靠着弓箭防备犬戎,禁了他们的武,等于把家门敞给豺狼。”
“到时候百姓活不下去,要么投了犬戎,要么聚众为寇,朝廷后院先起火了。”
镇国公将酒杯重重一放,银须倒竖。
“殿下多虑了!百姓?陛下关心的是龙椅稳不稳,江山稳不稳。”
“朝廷靠的是军队和法度,不是那些舞刀弄枪的匹夫!”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老臣在北疆戍边三十年,最清楚,刀把子握在朝廷手里,天下才稳,如果握在百姓手里,那绝对不稳,这禁武令,绝不能废!”
三皇子沉默着没接话,指尖的叩击声却越来越急。
廊下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雨打芭蕉的闷响从窗缝钻进来。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闯进来。
腰间的佩刀撞在廊柱上,发出刺耳的铿锵声。
“殿、殿下!”
侍卫脸色惨白如纸,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
“昨夜、昨夜白莲教派去尚宫监的那人……让人拿了,现在、现在被送进六扇门了!”
“哐当!”
三皇子手中的玉杯摔在地上,碎成数瓣。
他猛地站起身,月白锦袍的下摆扫翻了案几,酒壶菜肴泼了一地。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的从容荡然无存。
“怎么会送去六扇门?不是让你们……”
他话没说完,却猛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