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岩可是跨域而来的霸主啊,他在玄黄域横扫一切,无人能挡,即便被压制了两成,他的实力也不是炎魔王能比啊,怎么会……”
“你们忘了?炎魔王那天一人独战数十位真传,从神瑶、契奇、百瞳天妖的围攻中夺走印功玉珏,他的实力本来就是顶级天骄。”
议论声嘈杂,但渐渐的,所有人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因为他们发现,擂台上的战斗,正在向一个他们不敢相信的方向发展。
沈云越打越顺。
他的赤霄印在百招的磨砺中,变得越发圆融。
每一印的凝聚速度更快,每一印的威力更强,每一印与炎魔真意的契合度更高。
他不需要动用紫极雷帝印,不需要动用青木长生印,不需要三印融合。
仅凭赤霄印,他就能与郝岩的神剑御雷术抗衡。
不是因为赤霄印比神剑御雷术强,而是因为他的真意比郝岩的万雷真意更加凝实。
建椿真意在祖窍中轻轻摇曳,洒落无尽清辉,将炎魔真意加持到极致。
那股加持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质的蜕变,让炎魔真意从“模仿”变成了“真实”,从“伪”变成了“真”。
而郝岩,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沈云的真意中,似乎蕴含着什么他看不透的东西。
那不是火焰,不是岩浆,不是炎魔,而是一种包容。
他的万雷真意轰在沈云身周,九成被火焰挡下,一成却仿佛被吸入了某个漩涡,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股消失的力量不是被抵消,而是被吞噬,被同化,被转化。
他不知道那些力量去了哪里,但他能感觉到,沈云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强。
不是错觉,沈云确实在变强。
建椿真意有容乃大,海纳百川,加之他领悟的脱胎换骨神通。
在与万雷真意的碰撞中,它正在偷偷汲取一丝丝雷霆的道韵,将其融入自身。
那些道韵不多,每次碰撞只能汲取一丝,但一百次碰撞,一百丝;一千次碰撞,一千丝。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沈云能清晰地感觉到,建椿古木的根须,正在向着一片全新的领域延伸。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其中。
因为郝岩给他的压力,正在增大。
赤霄印,终究只是印功。
七倍增幅,而郝岩掌握着印经,九倍增幅并且立意更高。
即便他被压制了两成实力,印经的增幅优势足以弥补那个缺口。
沈云能撑到现在,靠的是炎魔真意的强势、肉身的强横、以及建椿真意暗中的加持。
但这些,都有极限。
沈云深吸一口气。
他准备动用三印融合了。
虽然可能会暴露一些底牌,但总比输掉擂台强。
印经不容有失,第五座天宫、第六座天宫的进度,都押在这一战上。
然而,就在他催动紫极雷帝印的前一刻。
郝岩突然收剑了。
深紫色的长剑归鞘,剑鸣声戛然而止。
雷海虚影缓缓消散,万雷真意收敛回体内,那道缠绕在他周身的赤红色枷锁微微闪烁,却没有任何异动。
他负手而立,深紫色道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面色平静,目光深邃。
沈云微微一怔,手中的赤霄印散去,赤金色的火焰缓缓熄灭。
他皱眉,看着郝岩,不知此人意欲何为。
“炎魔王。”
郝岩开口,声音不再冷硬,反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你的真意,非同一般。”
沈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我紫霄宗的万雷真意,代天掌罚,至刚至阳。
寻常真意在它面前,要么被压制,要么被摧毁,但你的真意.....”
郝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能够承受至刚至阳的雷霆,我的雷落在你身上并未激出阴煞魔气。”
他的目光落在沈云身上,上下打量,仿佛要将他看透。
“这绝非炎魔真意该有的特性,你的真意,到底是什么?”
沈云沉默了片刻。
“炎魔,不止有焚天之火。”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它生于大地,长于岩浆,死于灰烬,又重生于火种,生与灭,毁与成,都在其中,森罗万象。”
这段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炎魔真意的确有生灭之意,假的部分是真正的包容之力来自建椿。
但郝岩听出沈云不想多说,他只是沉默,然后点头。
“你的真意,蕴含煌煌大道,并非歹人。”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紫霄宗的万雷真意,对邪祟、魔道、鬼物有天然的克制。
若沈云是歹人,他的雷霆落在沈云身上时,便会爆发出数倍于常态的威能。
但事实是,雷霆被包容了,这意味着,沈云的道,是正的。
郝岩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擂台边缘。
“我不再对你出手了。”
沈云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
“我来赤霄域,本是想夺印经,双印合一,但你的实力不弱于我,真要分出胜负,即便我赢,也是惨胜。
我还有更大的对手要打,不能在这里耗尽全部底牌。”
郝岩站在擂台边缘,背对着沈云,声音平静如水。
“而且,你我的目标是战典,不是印经,到那时,我们再交手,也不迟。”
他顿了顿,迈步,踏出光幕。
“走了。”
深紫色的雷光在擂台外炸开,郝岩的身影化作一道雷虹,朝着赤霄域的边界掠去。
他的方向,是邻域的边界。
一道道澄金色的枷锁在雷虹中若隐若现,他还在跨域,从赤霄域到不灭域。
“那家伙的肉身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硬,绝对不是人族!”
跨越到金刚域之后,郝岩才揉了揉手掌。
遗迹压制之下,他确实没有把握短时间将其击败夺得印经,与其耗下去,不如主动退却,卖个人情。
赤霄域的那些修士们目瞪口呆。
“郝岩……走了?”
“他认输了?”
“不是认输,是不打了!”
“为什么?他明明还有底牌没出,才战斗了一会儿!”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沈云站在擂台中央,看着那道雷虹消失在天际尽头,心中涌起一股凝重。
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
他明白郝岩褪去的想法,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
玄黄域擂台结束最早,郝岩第一个拿到了印经。
他拥有跨域的主动权,可以趁其他域的擂台还未结束之前,去那些域争夺印功、印法,甚至印经。
八印若是能齐聚一身,即便没有战典,战力也足以碾压任何单一印经的持有者。
及时去收集印功是真确的选择。
沈云收回目光,仰头,看着擂台上方那枚如太阳般灼目的印经玉珏。
还有五个时辰。
郝岩的雷虹剑光消失在天际尽头,深紫色的尾迹缓缓消散,仿佛没来过。
擂台下,还有不少围观的修士们还沉浸在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中,久久无法回神。
数百招真意碰撞,雷霆剑光与火焰交织,整座擂台都被两人的余波震得裂纹密布。
那样的战斗,已经不是普通天骄能够企及的层次。
那是霸主级别的交锋,是站在天宫境巅峰的少数人才有资格触及的领域。
而炎魔王,赢了。
不,不是赢。
是郝岩主动收手,主动离开。
但所有人都知道,郝岩离开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因为他没有把握在跨域的情况下击败炎魔王。
他们停手,就代表你我之间,胜负难料,不必浪费时间。
这就够了。
能够让玄黄域的霸主主动退让,炎魔王的实力,已经不需要再被证明。
沈云盘坐在擂台中央,玄黑色战甲上还残留着些许雷击后的焦痕,肩甲上的金乌双目却依旧暗红如血,灼灼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