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变成了可以承受的重量;那些如同利刃般锋利的潮汐乱流,变成了可以穿越的水流。
他不再需要分心去抵御外界的压力,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规避那些凶险的节点。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篆刻符纹,搭建通道。
轻松了。
不是轻松一点,而是轻松了九成不止。
沈云的双手重新按在玄黄地脉仪上,十指翻飞,符力如泉涌。
那些金色的符纹从仪轨中流出,没入地底深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延伸。
通道的推进速度,瞬间激增了一截,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或许——”
沈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
“我们可以做第一个搭建到半神遗迹的人。”
夕长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神念如海,为他挡住一切阻碍。
两人的配合中,夕长老对沈云的水平有了新的认识。
他的手段非常老练。
每一道符纹的篆刻都精准到位,每一处节点的选择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对潮汐律动的把握都妙到毫巅。
他不是在试探,不是在摸索,而是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在地底深处编织着那条通往遗迹的通道。
完全不像是只成了三年天地符师的新人。
那些修行了数十年的老牌符师,也未必有他这般老练。
他对金岩山脉地下的经纬地脉网络了如指掌,即便是因为晋升七阶龙脉,以及趁机一个月后此地的经纬地脉网络发生了复杂的变化,依旧迅速将其梳理的清楚明白。
这种能力最为难得可贵。
世间的一切都在变化,不变的唯有变化本身,沈云能够快速适应这种变化。
夕长老虽然天地符师的水平不高,但她的眼光极好。
她能看出沈云的不凡,能看出他的天赋远超常人,能看出他在这条路上的潜力深不可测。
“这种水平,如果能够稳步提升下去——”
她在心中默默念道,那个念头从心底浮起,越来越清晰。
“有资格做我的追随者了。”
她的追随者中,天地符师有几个,但都是老人了。
他们修行了数百年,上千年的都有,潜力已尽,只能维持现状,很难再有突破。
而沈云不同,他还年轻,不到七十岁,在天地符师中不过是刚刚起步。
他还有大把的时间,还有无限的可能。
将他收下,未来或许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夕长老没有表露出来。
沈云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她在主界的地位,不知道她能给他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总有一天,他会从青煞秘境去往主界圣宗,到那时,再表明身份,收服他轻而易举。
“且观察这几年,他能成长到什么进度吧。”
她在心中做出决定。
“如果能突破混元,就有资格。”
地下深处,圣宗区域的地脉通道迅速向下方延伸。
在夕长老神念的庇护下,沈云的符纹如同一条灵蛇,在岩层中穿行,在潮汐中游走,以令各方势力瞠目结舌的速度,逼近那座正在上浮的半神遗迹。
消息传到了其他势力的耳中。
妖族占据的六阶龙脉节点上,雷雀小神王负手而立,紫袍猎猎,面容冷峻。
他的目光穿透地底,落在圣宗方向那条飞速延伸的通道上,紫色的瞳孔中跳动着雷霆般的怒火。
“该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他们怎么速度这么快?”
他转头,看向那个盘坐在地脉仪前的耄耋老者。
老者的额生独角,面容枯槁,双手按在仪轨之上,指尖幽蓝色的符力不断渗出,却明显力不从心。
他的速度,比圣宗那边慢了不止一倍。
“小神王息怒。”
老者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惶恐。
他不敢回头,只是低着头,加快符力的输出,试图让通道延伸得更快一些。
“我观他们的神念波动,深入后速度慢了下来并不如我,但好像得到了什么加持,或许是使用了什么秘宝,或许是有人以神念相助。”
他顿了顿,额角的汗珠滚落。
“总之,他们的速度突然暴增,远超常理。”
雷雀小神王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不在乎什么常理,他不在乎什么神念相助,他只知道,他必须第一个进入半神遗迹。
那是他的尊严,是他的荣耀,是他向各方势力宣告自己无敌之姿的机会。
“秘宝,秘宝。”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
“我们也有秘宝。”
他低头,看着那个耄耋老者,紫色的瞳孔中跳动着危险的光芒。
“你不是有个叫什么地脉长廊的秘宝吗?拿出来用。”
老者的身体微微一颤。
“神王息怒。”
他的声音更加惶恐,枯瘦的手指在仪轨上微微颤抖。
“秘宝使用,最少也要搭建一半的地脉通道,才能生效,而且秘宝珍贵,我们只争取半天的时间,不值——”
话未说完。
雷雀小神王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直接扔了过去。
那是一座巴掌大小的紫色宝塔,塔身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散发着浩瀚而威严的气息。
塔尖之上,一颗明珠散发着淡淡的紫光,将整座塔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混元灵宝。
那是混元境强者才能趋势的护身灵宝,是足以让混元境修士战力暴涨的珍品。
雷雀小神王将它扔出去,如同扔出一块石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是一件混元灵宝,够不够?”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要快,第一时间进入其中,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老者抬手接住紫塔,双手颤抖,眼中满是震惊。
财大气粗,就为了抢半天时间。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看到雷雀小神王那双紫色的瞳孔正盯着他,瞳孔深处雷霆翻涌,杀意凛然。
他低下头。
“遵命!”
.......
一个时辰。
不长不短,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弦绷紧到极致。
沈云盘坐玄黄地脉仪前,双手按在仪轨之上,十指微微发颤。
汗水浸透了他的灰白色道袍,鬓角的银丝贴在脸颊上,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此刻苍白如纸。
但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倒映着地底深处那条正在延伸的通道。
金色的符纹如流水般向前蔓延,穿越岩层,穿越潮汐,穿越七阶龙脉的重重威压,提前两三个时辰,触及了那个从地底深处缓缓上浮的气泡。
半神遗迹。
通道与遗迹,在这一刻接壤。
不是猛烈的碰撞,不是轰然的对接,而是一种轻柔的、如同两滴水珠融合的触感。
通道的末端触到了遗迹的外壁,那道透明的、似真似幻的薄膜微微一颤,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然后——接纳了它。
“成功了。”
沈云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也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缓缓收回双手,十指从仪轨上抬起,指尖的符力渐渐消散。
那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在洞府中回荡,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环顾众人,目光扫过宗主伏启东、大长老、二长老、八长老、周渡,最后落在身后那道被神光笼罩的身影上。
夕长老还站在那里,一只手按在他的肩头,神念如海,为他挡住了所有的压迫。
他微微侧身,朝夕长老点了点头,算是致谢。
“有夕师姐的加持,就是不同。”
周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热切。
他站在真传弟子队列的最前方,玄黑蟒袍,面容冷峻,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牢牢地盯着那条刚刚成形的通道。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通道上移开,落在夕长老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有恭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沈云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了然。
周渡在天宫境中已是顶尖,战力破了十八限,面对雷雀小神王都敢正面硬撼,面对伏启东都带着主宗天骄的傲慢。
但在夕长老面前,他连称呼不是“夕长老”,而是“夕师姐”。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