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启东放下茶杯,看着沈云捧着玉匣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也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和:“未来,你和你师父去了圣衍主界,也能多仰仗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夕长老能看中你,是你的福分,也是你师父的福分。”
沈云捧着玉匣,听到这里,连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我明白了,多谢宗主指点。”他的声音沉稳,姿态恭敬。
伏启东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你可知,夕长老为何要给你这欺天诡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也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
沈云坐下,将玉匣放在膝上,摇了摇头。
伏启东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其一,自然是为了改易身形,让你能以另一个身份行走于世。”
“这欺天诡面,不只是改变容貌那么简单,它可以变化气血波动,连真意都能遮掩。”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掩饰不住的羡慕。
“有这件秘宝在身,或许天神境强者,都未必能看破你的真实身份。”
沈云的瞳孔猛然收缩。
天神境都看不破?
那是比混元境更高两个大境界的存在,是足以在主界称雄的强者,是抬手间便可翻江倒海的大神通者。
天神境强者,神念一扫,万里之内无所遁形。
而这欺天诡面,连天神境都未必能看破?
“请宗主指点。”
沈云的声音微微发紧,手指在玉匣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冰凉而细腻的触感。
伏启东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又给沈云满上一杯。
“还有一个原因,夕长老也是一位天地符师。”
沈云想起那日在九龙宝地验收时,夕长老说过的话。
“天地符师之道,我也略通一二。”
就是不知道她懂得有多少。
“她想要在月余后,地脉潮汐平稳下来之时,当即开启半神遗迹。”
伏启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云脸上,“夕长老并非专职天地符师一道,她虽然涉猎此道,但终究只是辅修,对于金岩山脉地脉潮汐的判断,未必精准。”
沈云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已有几分明悟。
“她听说你是在金岩山脉成就的天地符师。”
伏启东的声音很轻,“你对金岩山脉地下的经纬地脉网络、潮汐律动,肯定极为熟悉。”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看向沈云说出了猜测。
“夕长老或许需要你辅助。”
第328章 符初!棉枝的异常!
沈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
宗主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探手入怀,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身份令牌。
令牌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以某种银白色的金属铸就,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正面刻着圣宗的徽记,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大字——符初。
伏启东将令牌扔过来,动作很随意。
沈云抬手接住,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冰凉而坚硬。
“这是圣衍主界的身份令牌。”
伏启东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汤一饮而尽。
“你去金岩山脉的身份,是主界派来的天地符师。”
他放下茶杯,看着沈云,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
“现在,各方势力的天地符师都出事了,死的死,伤的伤,废的废,他们都在请主界重新派天地符师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重新派来的天地符师,肯定难以适应青煞秘境的龙脉环境和经纬地脉网络。
地脉潮汐不同,龙脉走向不同,连天地精气的性质都有差异,没有几年的适应和摸索,根本派不上用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云手中那枚令牌上。
“但是,总比没有强。”
沈云低头打量着这个主脉的令牌,还有那两个字——符初。
“从今天开始,我便是符初。”
他叫符初,是从圣衍主界来的天地符师,是对青煞秘境一无所知的外来者。
伏启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给沈云满上一杯。
两人对坐饮茶,谁都没有再开口,享受片刻的宁静。
茶汤滚烫,灵雾蒸腾,茶香与灵雾交织,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片刻后,伏启东放下茶杯,开始给沈云讲述金岩山脉最新的局势。
“各方势力寻天神族做过一场,打得很凶。”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见惯生死之后的平淡。
沈云静静地听着伏启东讲述金岩山脉的一些出名人物,要避开哪些势力。
“妖族那边,来了一个新的天骄。”
伏启东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凝重了几分。
“据说是从主界来的,号称妖族年轻一代第二人,修为在天宫境巅峰,战力极强,与周渡交手平分秋色。”
“天神族那边,也来了一个狠角色。”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忌惮。
“人称‘石神子’,据说是天神族某位神明的后裔,肉身强横得不可思议,雷雀小神王都没占到便宜。”
沈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雷雀小神王的实力他没见过,但能让那位出名的都占不到便宜,这石神子的战力,至少也是十九限起步。
“紫霄宗那边郝岩、萧逸凡实力不错,他们从主界请来的天地符师,还在路上,等到了金岩山脉,怕是半神遗迹早就开启了。”
伏启东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其他境外势力那边,更是鱼龙混杂,有从主界来的散修,有被宗门驱逐的弃徒,有各大势力派出的探子,他们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成不了气候。”
“也就是沧溟神女,以及天工府的一个天骄需要注意,但是他们目的不明,并未针对我们,可以为友。”
沈云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
伏启东又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势力和天骄。
“金岩山脉不是善地,各方势力杀红了眼,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沈云拱手行礼。
“弟子省得。”
伏启东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虹光,破空而去。
——
沈云站在八卦阵外,目送那道灰色虹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晨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和灵雾的湿润,将他的白发吹得微微飘动。
他转身,走回阵中。
他在灵池边盘膝坐下,将那方墨玉匣放在膝上,抬手打开了匣盖。
“咔嗒。”
匣盖弹开,一道幽冷的光芒从匣中射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沈云低头看去。
匣中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那面具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以某种更加玄妙的手法,烙印在面具的材质之中,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明灭不定。
欺天诡面。
沈云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面具从匣中取出。
面具入手极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触感冰凉而光滑。
他将面具举到眼前,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材质,能看到自己的手指在面具另一侧扭曲变形,如同隔着一层水幕。
然后,他将面具贴在了脸上。
面具触及肌肤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从面部蔓延开来,如同被清泉冲洗。
气息渗入毛孔,渗入血肉,渗入骨骼,甚至渗入了他的气血和真意之中。
面具在融化。
不,不是融化,是在与他融为一体。
那层薄如蝉翼的材质,在他脸上缓缓铺展开来,感觉不到面具的存在,仿佛它已经成为了他肌肤的一部分。
沈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感不同了。
鼻梁更高,颧骨更宽,下颌更方。
不是他的脸,是一张陌生的、从未见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