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对我来说,毫无用处,甚至是个累赘。我来,是为了取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我对这里的了解,远超你的想象。哪里有陪葬的秘宝,哪里藏着能让你气血沸腾的大药……我都能告诉你。”
他直视陈谦的眼睛:
“与我合作,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而你只需要……在那关键时刻,帮我一个小忙。”
“小忙?”
陈谦冷笑一声,并未被这画出的大饼冲昏头脑:
“你说是就是?既然你这么厉害,还需要我这个井底之蛙帮忙?我连你是人是鬼都不清楚,你就谈合作?未免太没诚意了。”
张大看着陈谦,忽然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了陈谦怀中那个微微鼓起的位置。
“太一门人?”
张大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
“这可真是个久远的名字了,上次看到这罗盘,好像还是在上一次?”
“轰!”
陈谦心头巨震,握刀的手猛地一紧。
这罗盘是王守一给他的,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来历。
眼前这个怪物,竟然一口叫破了太一门?
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对这门派极为了解?
“你……”
“别紧张。”
张大摆了摆手,整个人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我对你并无恶意。可说回来以你那种贪生怕死的性格,怎么会跑来这儿打生打死,只为了寻找一点机缘?”
“看来,你是这一代的‘行走’?混得有点惨啊。”
陈谦脑中飞速旋转,权衡着所有的利弊。
这怪物的来历太大,知道得太多。
杀不死,而且似乎真的对自己有所求。
“为什么是我?”
陈谦沉声问道,眼神灼灼:“就凭一个太一门人的身份?我不信。这墓里高手如云,你为何不去找他们?”
“哈哈哈哈!”
张大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股狂傲与悲凉:
“这当然不够,看你样子估计是门内哪个老家伙不敢沾惹因果,放出来自生自灭的吧。”
“而且那些人?没实力,没靠山,没关系!一群冢中枯骨,也妄想来此改变命运?可笑!”
他猛地止住笑声,向前踏了一步:
“四日后,李家的纸轿子就要上门接你了吧?”
“那时候,你需要我,正如我现在需要你一样。”
陈谦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悬在头顶的利剑。
“至于我是谁……”
他抬起头,那双死鱼眼中爆发出摄人的神采,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叫,李承运!”
“奉天承运的……承运!”
“我也是李家人。”
第74章 鸠占鹊巢
“李承运……”
陈谦在舌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信息量太大。
王守一曾言,黑山李家沾染了大因果,碰不得。
赵锋手中的卷宗里,关于李家的记载也是讳莫如深,只有只言片语提到了那个曾经显赫一时的镇妖司。
原本以为那是个盘踞在黑山深处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是悬在自己头顶必定落下的铡刀。
可现在,这个自称“李承运”的怪物,却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还要跟自己谈合作?
陈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大脑飞速运转。
若他真是李家人,那他脑子里的东西,比那什么金银财宝、武功秘籍都要珍贵百倍!
那是关于这大墓、关于镇妖司、甚至关于如何破解“十日索命”的终极答案。
“呼……”
陈谦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那双浑浊的死鱼眼:
“你既然是李家人,你怎么会落魄至此,还需要借尸还魂?难道连李家自己,也觊觎这墓里的宝贝?”
说到这,陈谦指了指张大那残破不堪的身躯,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嘲讽:
“况且,堂堂李家人,却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连具像样的皮囊都没有,未免太掉价了吧?”
“呵…”
张大,或者说李承运,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怨毒与不屑的冷笑。
他抬起那只手臂,指了指头顶,那是黑山的方向。
“你说错了。”
“这世上,真正的李家人,只有我一个。”
“你所谓的那个在黑山之上,发号施令的‘李家’……”
李承运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过是一群窃取了主家名讳,鸠占鹊巢的家奴罢了!”
“家奴?”陈谦心头巨震。
这个反转实在太大了。
那个能让黑山百鬼辟易,一纸轿子就要人命的家族,竟然只是冒牌货?
“具体的因果,现在的你知道了也没用,反而会引火烧身。”
李承运似乎不想多谈那段往事,话锋一转,伸手扯了扯自己有些腐烂的脸皮,发出一声脆响:
“至于我现在这副德行……”
“这不过是扎纸灵术中的‘剪纸寄魂’罢了。”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胸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我的本体出不来,被困在了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地方。为了出来透口气,办点事,我只能剪了个纸人出来,便正好瞧见了你。”
“以纸为媒,以血为引,暂时封住这口阳气,强行占据了这具躯壳而已。”
陈谦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张大的胸口。
果然,在那破烂的衣襟下,隐约能看到一张被血浸透的黄色纸人。
正紧紧贴在心窝处,随着那微弱到几乎没有的心跳,诡异地起伏着。
“扎纸灵术……”
陈谦面色如常,但内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世间竟有如此神通,仅凭一张纸就能逆转生死界限,若是能被自己驾驭……
“但这法子并不长久。”
李承运看了看自己开始出现尸斑的手背,语气中透着一股紧迫:
“尸体就是尸体,再怎么封,也会烂,也会臭。这具皮囊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我才急。”
“急什么?”陈谦追问。
“急着回去。”
李承运抬起头,目光幽幽地望向黑暗的深处,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有些人……或者说有些东西,在地下待久了,想回到地面上去看看。”
“我也一样。”
“我被困得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阳光是什么味道了。”
他说得含糊其辞,但陈谦却听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想回到地面上的,恐怕不只是他李承运,还有一些东西!
“怎么样?”
李承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谦,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我是这世上唯一知道怎么真正破解‘纸轿索命’的人。”
“帮我拿到我要的东西,带我这缕分魂出去。”
“我教你如何反客为主,让那群窃据李家的奴才,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这下,能合作了吗?”
陈谦沉默了片刻。
他在权衡。
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正如李承运所说,十日之期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除了眼前这条路,他好像别无选择。
“但话中真假尚且五五,可得提防着他,万一阴沟翻船……”
“可这便是王守一前辈所说的平局吗?”
陈谦心中喃喃。
所谓平局,并非安然无恙,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在绝境中找到那个唯一的平衡点。
想通此节,陈谦深吸一口气,眼神忽地坚定起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