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7节

  面前蹲着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眼神锐利得像山里的老鹰,正警惕地打量着他。

  汉子身旁,一个扎着双丫髻,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衣,约莫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女,既害怕又好奇地探着头。

  陈谦环顾四周。

  此时已经不在那个树洞里了。

  位置像是在一处小道上。

  而在他身下,赫然撒着一圈灰白色的粉末,画地为牢,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那粉末并非普通的石灰,那粉末气味奇特,有点像香烛焚尽后的焦糊味,又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嗅觉辨识经验值+1】

  “你们是?”陈谦嗓音沙哑,心中警铃微响。

  昨夜的遭遇足以让任何人对出现在黑山的活物都抱有戒心。

  “我们是进山的猎户。我爷俩天擦亮进山寻点山货,就看见你跟个泥猴似的躺在这儿。要不是探着你胸口还有热气,真当是山里的‘过夜尸’了。”

  “过夜尸?”陈谦捕捉到这个古怪的词,诧异。

  “嗯呐。”少女插嘴道,随即解释,“我爹说,黑山里头,活人过不了夜。能在山里待一宿还没被吃掉的,不是有道行的,就是已经死了。”

  陈谦下意识按向胸口检查全身。

  除了浑身板结的烂泥外壳,体内气血旺盛,体温不似正常人,却感精力充沛。

  昨夜重伤濒死的虚弱感竟已十去八九,连各处伤口的剧痛也大为缓解。

  那血纹参的药效,实在霸道得超乎想象。

  记忆回笼。

  最后的画面,是那张贴在树洞缝隙上的惨白纸脸,和那一声震得他魂飞魄散的锣响。

  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最后发生了什么?

  纸人没杀他,还把他搬到了这里?

  “大哥,现在是何时辰了?”陈谦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抬头问道。

  中年猎户见他眼神清明,不似中邪,手中的柴刀这才稍稍垂下几分,沉声道:

  “日头都老高了,辰时末了。后生,你胆子也忒肥,竟敢睡在此处。”

  陈谦心念电转,略一沉吟,便将昨夜如何在林中撞见花袄怪人,瞧见纸人提灯、敲锣巡山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至于吞服血纹参一节,则隐去不提。

  那少女原本撇着的小嘴僵住了,下意识往父亲身后缩了缩,脸色煞白。

  “阿爹,花袄子,反脑袋。那不是老辈人讲的‘倒头娘’吗?”

  中年猎户没有呵斥女儿,他的脸色比女儿更难看,眼神深处甚至掠过一丝害怕。

  他并未怀疑陈谦在编故事,描述细节太真切,因为这黑山里的恐怖,只有亲眼见过的人,才能讲得如此带着人气儿的惊悚。

  尤其是听到“纸人提灯”和“李字灯笼”时,猎户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陈谦身下那一圈灰白色的粉末,记忆被拉回从前。

  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家巡夜,画地为牢。”

  猎户喃喃自语。

  再看向陈谦时,眼神里的警惕已经变成了某种深深的忌惮,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并不是敬畏陈谦,而是敬畏那个那个纸人所代表的意义。

  “造孽啊……”

  猎户原本匆匆离去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回过头,看向站在那圈灰白粉末中的陈谦,眼中的忌惮竟在顷刻间化作了浓浓的悲悯,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入了土的死人。

  “回去之后,若是家里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便趁早交代了吧。”

  猎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还如此年轻,不懂山里的忌讳,未学避凶之法,怎就这般冒失?”

  “这命虽是捡回来了,可也不再是你的了呀。”

  陈谦心头猛地一跳。

  大难不死,身体刚因血纹参而重获新生,还没来得及庆幸。

  这当头一棒却砸得他头皮发麻,这你听了方不方。

  【察言观色+1…+2】

  猎户脸上那份悲悯无比真实,绝非作伪,其间还混杂着一种目睹既定悲剧的无力感。

  察言观色之下,猎户大哥并没有说谎。

  “老哥!”

  陈谦霍然起身,也顾不得身上污泥狼狈,冲着猎户方向郑重拱手,语气急切而恳切。

  “请老哥明示!此言究竟何意?在下感激老哥救命醒转之恩,更求老哥指点迷津,救我!”

  猎户看着他那副诚恳的模样,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终究是软了心肠。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侧耳听了听山林间的动静,这才凑近两步,压低了嗓子,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李家夜巡,八方肃静。”

  “山里一直都有传闻,这黑山深处住着一户‘李’。多亏他们镇着,山下村子这些年才没被山里的东西祸害干净。”

  “可也有个流传下来的规矩。”

  “但凡是在黑山夜里被李家纸人救下的,那便是李家相中的‘物件’。这圈灰护你一夜周全,但也代表你把命交给了李家。”

  陈谦只觉一股寒风从林间吹来,让他脖颈一凉,声音发紧:“物件?”

  “不信?”,猎户声音低沉:“你看看自己胸口。”

  陈谦心头一紧,顾不得寒风,连忙扯开衣襟,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白皙的胸膛上,在心窝的位置,竟然真的多出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只有拇指大小,并非刺青,竟是一团摇曳的烛火模样。

  “这是?”陈谦声音发干。

  “这就是李家的印记。”

  猎户看着那道印记,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绝望:

  “估摸跟咱们在山里逮着活鹿,绑上红布条做个记号,没啥两样。”

  “打上这印,山里山外的东西就都明白了。你是李家的‘货’。护你也好,害你也罢,都得先掂量掂量。”

  猎户缓缓念出了一句在黑山脚下流传已久的谶语:

  “李氏秉烛夜游山,莫问生人莫问仙。”

  “不出旬日魂轿至,抬入深宅不见天。”

  念完,他看向陈谦,目光复杂。

  “被李家圈下的人,就只有十天可活。到了那晚子时,自会有纸扎的轿子上门来接。”

  “接走了的,就从没见谁回来过。”

  “你的命,从昨夜被画圈那刻起,就不再记在阎王爷的簿子上了。它归李家管。”

  陈谦听得眉头紧皱,倘若是之前的自己,肯定不信这种神乎其神的说法。

  但经历过这番诡谲,已经由不得他信不信了,随即带着一丝侥幸问道:“这或许只是乡野传闻?即便进了李家,也未必就是死路,或许只是去做工还命?未必就真的一去不回吧?”

  “传闻?”猎户忽然咧了咧嘴,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浸满了苦涩。

  “十五年前,俺爹也是在山里遇了险,被那纸人救下。”

  “那时他也如你这般,以为捡回了一条命,不信这邪。”

  “可到了那天晚上。”

  猎户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握柴刀的手背都青筋凸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院里凭空出现一顶纸轿和四个纸人。那晚雾气很大,俺亲眼看着俺爹,像丢了魂一样,自己笑着坐了进去。眨眼就消失了雾里。”

  “至今都没有回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陈谦,最后劝道:“快回家去吧。和家人说说话也好。”

  “多谢大哥提点。”

  陈谦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

  这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惊恐,多了几分沉凝。

  知道敌人是谁,知道死期何时,总比稀里糊涂死了强。

  还有时间。

  如今不过第一天,这命还捏在自己手里。

  猎户见他并未崩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你是个明白人。若想活命或许可以去县里的道观庙宇碰碰运气,虽说多半无用,但也算个念想。”

  “言尽于此,走了。”

  这一次,猎户再无停留,拉着一脸懵懂惊惧的女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山林小径的尽头。

  只留下陈谦一人,站在那圈灰白的粉末之中。

  山风吹过,卷起几粒灰尘。

第6章 借一步说话

  “说是庇护,怎看都像是圈养。”

  “以黑山为牧场,视人妖为牛羊。”

  陈谦望着黑山深处翻涌的雾气,目光幽深。

  既是被圈养的牲畜,那在屠夫动刀之前,必然是要护着不受野兽侵害的。

  “那岂不是说,在这十日之内,只要我不去主动寻死,哪怕在这黑山横着走,也没哪个不长眼的妖魔敢动我这‘李家之物’?”

  这哪里是催命符?

  分明是一张有时限,但在黑山地界极其好使的“护身符”!

  至于十日之后。

  那便再说。

首节 上一节 7/36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