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雨丝悬在半空。
连他迈出的腿,也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一道幽幽的惨白光晕,穿透了层层树影和凝固的雨丝,缓缓投射过来。
纸人提灯。
一个穿着惨白寿衣,脸颊涂着两团刺目腮红的纸人,提灯飘行,无声无息。
“李氏秉烛,八方肃静。”
戏腔般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林中回荡。
那纸人眨眼便飘到近前,惨白的大脸几乎贴上陈谦的鼻尖。
墨点画成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同纸人也是。
山顶。
黑山的最高处,原本应该被浓雾和黑暗笼罩的地方。
此刻,竟幽幽地亮起了一抹光。
那光不刺眼,清清冷冷,似月华,又似指引。
“叮铃”
他冻结的身体,忽然一松。
能动了。
他的目光被那抹光亮死死吸引住,就像是飞蛾看到了火。
不知为何,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去那里。
陈谦迈开了腿。
穿过凝滞的雨帘,踏过无声的林地,一步步朝山顶走去。
路很长,却又仿佛很短。
没有荆棘,没有陡坡,脚下仿佛有一条无形的路在托着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呼吸,也许是整整一夜。
当他终于停下脚步,眼前的景象已然不同。
不再是阴森的密林,而是被近在咫尺的月亮照亮的开阔平地。
在那片空地的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套石桌石凳。
而在石凳上,坐着一团人影?
看不清面容,甚至分不清那是人是鬼。
一道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直接响在陈谦的脑海里:
“手谈一局如何?”
第39章 太一法门
那声音非耳闻,直抵脑海。
明月高悬。
直到陈谦走近,这才看清对面石凳上坐着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头戴一顶高耸的竹冠,一身灰袍。
那双瞳孔泛白,似是盲了。
可当陈谦走近时,那双无神的眼睛却极其精准地随着他的步伐转动。
陈谦看着石桌上纵横交错的刻线,和那黑白分明的两罐棋子。
沉默片刻,在对面坐下。
“我棋艺很差。”陈谦实话实说。
“无妨。”老人道。
“猜先?”
陈谦抬子落下:“我执黑先下。”
老人呵呵摇头一笑,随后落下一子。
“你此刻,是醒着,还是仍在梦中?”
陈谦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有区别么?该走的路,醒着要走,梦里也得走。”
老人不语,似在品味这话。
陈谦落下第二颗黑子后,终于问道:“前辈……又是谁?”
老人手中的白子悬在棋盘上方片刻,才轻轻落下。
“姓王,名守一。”
王守一。
陈谦默默念道,却在记忆中找不到相关的人。
片刻,一颗白石凭空出现,落在棋盘一角星位。
“你入黑山,采药取参。靠李家骨灰卖了一个好价钱。更靠几分急智与……嗯,姑且称为偷蒙拐骗吧,才走到此处。”
那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你这装模作样的手段,在这吃人的世道能走多远?”
陈谦捻着黑石,没看棋盘。
目光似乎投向更远处,又好像只落在自己指尖。
他轻轻落下黑子,位置寻常,甚至有些笨拙。
【围棋经验值+1】
陈谦一笑,笑的很放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那就先装模作样,再像模像样,最后……”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有模有样。”
王守一一愣,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随即哈哈大笑。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王守一的白子随即落下,堵住黑棋一个看似随意的散子。
“然,你如今所有底牌。”
“藏钱之处,所做之事,所练之法,在真正有心人眼中,与曝于烈日之下无异。”
王守一的声音似乎离他近了些,带着某种审视,“底牌尽露,你凭何言赢?”
陈谦的目光终于落到棋盘上。
他看了一会儿方才黑白交错的那片区域。
手指在剩下的黑石中摸索,拣出一颗,没有犹豫,点入了一片看似空旷地带。
“明牌便明牌。”
他抬起眼,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恍惚与笑意,只剩下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你见过,哪个敢明牌的人……怕输?”
【围棋经验值+1】
棋盘上那些交错的线条,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
黑白石子的布局,不再杂乱无章,隐隐呈现出某种呼吸般的脉络。
“哦?”王守一似有诧异,落子的速度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接下来的十几手,陈谦的应对依旧生涩,却再没有明显的昏招。
甚至偶尔一子,能恰好卡在关节之处,让白棋的推进滞涩半分。
【察言观色经验值+1】
【围棋经验值+1】
……
“你的棋……”
“竟在长进?”
王守一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澜。
并非惊怒,而是纯粹的疑惑。
陈谦没有回答。
他全部心神似乎都沉入了这方寸棋盘。
额角渗出细汗,捏着棋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落子却一次比一次沉稳。
从最初的亦步亦趋,到逐渐能预判一两步。
再到后来,偶尔竟能舍小就大,在黑棋一片困局中,埋下一两个不起眼的“钉子”。
棋局渐入终盘,先前大片的白势被悄然侵蚀,黑棋虽依旧局促,却已非任人宰割。
数子落下,局势竟胶着起来。
沉默在山上弥漫,只有棋子轻叩石盘的微响。
最后一子,由陈谦落下。
他指尖的黑石轻轻按在一处交叉点上,填满了最后一个单官。
棋盘再无余位。
王守一沉默着,似乎在心中默默数目。
良久,王守一才慢慢开口:
“平局。”
明明从始至终,陈谦的棋力都远逊于自己。
招法笨拙,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手一手,跌跌撞撞,竟真磨成了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抓起一把白子,落在棋盘之上,任由棋子碰撞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