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42节

  远远的,轻轻的。

  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又像是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木刺的尖角抵住了喉咙。

  皮肤下,能感觉到脉搏在突突地跳。

  死吧。

  死了,就都清净了。

  到时候就都结束了吧?

  这世道,我再也不来了。

  陈谦的手在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解脱的亢奋。

  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被这些人一点点嚼碎了骨头,咽进肚子里。

  “叮铃……”

  铃声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他的神经。

  就在他闭上眼准备用力的瞬间。

  正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是酒坛子摔碎的动静。

  “喝!张大哥海量,我真不行了。”

  陈谦猛地睁开眼,手中的动作一滞。

  要是他们都醉死了……是不是能逃?

  哪怕这世道是口大锅,只要跳出这个院子,躲开这几张吃人的嘴。

  说不定……还能喘口气?

  他拿着木刺,挣扎着爬到门边。

  门闩是从外面挂上的,可他记得这门早就糟了。

  下头的门轴松得厉害,使使劲就能抬起来。

  “咔哒。”

  一声轻响,在喧闹的划拳声掩盖下几不可闻。

  门板松动了。

  陈谦屏住呼吸,像条虫子一样,一点一点从那道窄缝里往外挤。

  冷风呼地灌进来,刮在脸上。

  他打了个哆嗦,心里却莫名地松了一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

  正屋的门半掩着,油灯的光透出来。

  没人注意角落里的动静。

  陈谦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向院门挪去。

  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十步、五步、三步……

  陈谦的手指颤抖着触碰到了冰凉的木门。

  那扇破旧的院门就在眼前。

  只要推开,外面就是……

  “叮铃”

  那铃声,毫无征兆。

  这次不是幻听,也不是远处传来。

  它就在这院子里,就在他的身后!

  陈谦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了锈,一点点转过去。

  月光清清冷冷的。

  小鱼并没有睡。

  她坐在老槐树底下那个破秋千上,手里捏着那个铜铃铛,两只脚一晃一晃的。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隔着大半个院子,直勾勾地盯着已经摸到门边的陈谦。

  她不喊,也不叫。

  就那么歪着头,看着陈谦,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

  她抬起手,指了指陈谦身后的门,又指了指外面。

  嘴唇无声地开合:

  “你、逃、不、掉、的。”

  嗡的一声,陈谦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看那扇近在咫尺的门,又看看外面望不到头的黑暗。

  逃?

  往哪儿跑?

  身无分文,这身体破风箱似的。

  出了这个门。

  他能做什么?

  去做乞丐?去被人打死?还是最后被抓回来?

  更可怕的是,即便他逃了。

  这梦魇就会结束吗?

  “叮铃”

  那铃声又响了一声,陈谦那空洞的眼神再次失去了所有色彩。

  又再次抬起了那根木刺,缓缓地……

  就这么着吧。

  想必在梦里的自己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吧!

  他会说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死?

  是啊!凭什么是我死?

  那就……

  都别活了。

  小鱼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铃铛忘了摇。

  陈谦没看她,径直走回了灶房。

  屋内扔着两把刀。

  一把柴刀劈柴的,刀口锋利。

  一把剁骨的,沉甸甸的。

  他伸出手,握住两把刀柄。

  沉得坠手,却又莫名地踏实。

  这才是真实的。

  比什么都要真实。

  他一手提一把,转身走了出来。

  月光惨白地照在他身上。

  他一步一步,走向正屋。

  屋内已经喝醉了酒,话也是含糊不清。

  陈谦站在门口,听着那些话,脸上却没有半点起伏。

  他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了。

  将所有的光亮和声音,都关在了那个狭小的屋子里。

  ……

  片刻之后。

  屋里的灯灭了。

  门再次打开。

  陈谦走了出来,每一步都很踏实,像是原先困在他身上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他两手空空,那两把刀也留在了里面。

  他的脸上、身上,溅满了温热的液体。

  在夜风中渐渐变冷,凝固成暗红色的斑块。

  院子里静得吓人。

  小鱼还坐在秋千上,一动没动。

  陈谦此刻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那双眼睛藏在夜色中,让人看不清。

  “嘿嘿……”小鱼咧开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小叔,你跑不……”

  陈谦走到她身后。

  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梦里。

  “小鱼乖。”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不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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