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问村长。”
刘高山快步进了村。
剩下几个村汉仍旧守在拒马后头,手里的镰刀锄头没有放下,只是看向陈谦的眼神少了些敌意,多了些忐忑。
没过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被人搀着走了出来。
老者身形佝偻,脸色蜡黄,眼窝陷得很深,像是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隔着拒马看了陈谦半晌,又看了看车上那几只纸鸟,最后才缓缓点头。
“既是孙爷派来的人,便进来吧。”
“不过木头装好就走。”
“最近村里不安全,外人留久了,容易出事。”
拒马被挪开。
陈谦驾车进了刘家沟。
村子比远处看着更冷清。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少见人影。
偶尔有孩童从门缝里探出脑袋,也很快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路边有几处没烧干净的纸灰。
风一吹,灰屑贴着地面滚动。
陈谦看在眼里,没有多问。
村长显然也不想多说,只让刘平带人领他上山取木。
跟着上山的是刘家三父子。
刘平年纪最大,沉默寡言。
两个儿子一个叫刘大,一个叫刘二,都不过二十出头,身上还有年轻人的火气。
山上的老杉木确实不错。
树干笔直,纹理细密,树皮发黑,木质沉重。
刘平拿斧头敲了敲其中一棵,又绕着树根看了一圈。
“这棵够粗。若是砍下来,做四五口棺材不成问题。”
刘大抹了把汗,苦着脸道:“这得砍到什么时候?”
刘平瞪了他一眼。
“有力气抱怨,不如多砍两斧。”
说着,他正要举斧。
陈谦却伸手拦了一下。
“退后些。”
刘平一愣:“陈兄弟,这树粗得很,不是一下两下……”
话没说完。
陈谦已经按住刀柄。
刀光一闪。
赤红刀罡贴着树根横斩而过。
咔。
粗壮的老杉木先是静了一瞬。
随后,树身缓缓倾斜。
轰的一声,整棵大树砸在山坡上,惊起大片枯叶和尘土。
刘家父子三人全都僵在原地。
刘二手里的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刘大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
“阿爹……”
“这是神仙吗?”
“这么粗的树,一刀就……”
刘平脸皮抽了抽,想训儿子没见识,可自己的眼神也没比儿子镇定多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回神,朝陈谦拱了拱手。
“听说城里有练武的高人,刀能隔空伤人。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陈谦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刘叔过誉了。只是省些力气。”
他收刀归鞘,又看向山下村子的方向。
“方才在村口,听人说村里死了人。”
刘平脸色一变。
刘大和刘二也安静下来。
山风吹过杉树林,枝叶沙沙作响。
刘平低头去捡地上的斧头。
“村里的事,陈兄弟还是别打听了。”
陈谦没有逼问。
刘平握着斧柄的手紧了紧。
刘大终于忍不住了。
“阿爹,陈大哥是高人,说不定有办法。”
“闭嘴!”
刘平猛地回头,眼神狠得吓人。
刘大被吼得一缩脖子,可还是咬牙道:“再这么下去,村里还有多少人够死?那些猪羊都喂给它了,还不够,现在连人都要杀。”
刘平脸色铁青。
“我让你闭嘴!”
“凭什么闭嘴?”
刘大眼眶发红,声音也高了起来。
“每年春秋两祭,家家户户舍不得吃肉,猪羊鸡鸭全送进山神庙。以前三个月一祭,后来一个月一祭,现在半个月就要一次。”
“说是山神保佑刘家沟风调雨顺,不让妖魔进村。”
“可现在呢?”
“山神使者自己进村杀人!”
刘二脸色发白,连忙去拉大哥。
“哥,别说了。”
刘大却甩开他的手,胸口起伏得厉害。
“凭什么不说?前日王婶家的男人被拖走,昨日老七叔死在井边。”
“凑不出来,就等着使者再来。”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那到底是山神,还是吃人的妖怪?”
山坡上死一般安静。
刘平闭了闭眼,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许久后,他低声道:“这不是你们能管的事。”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两个儿子听,还是说给陈谦听。
陈谦看着父子三人的脸,心里大致有了数。
山神、祭品、使者、死人。
多半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只是到底是妖魔作祟,还是有人借妖魔之名敲骨吸髓,还未可知……。
他没有再问,只道:“先装木头吧。”
刘平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有陈谦在,砍树和搬木都快得不像话。
几棵粗壮杉木被削去枝杈,截成合适的长度。
刘家父子三人原本还想着该如何抬下山,却见陈谦弯腰抱起一截合抱粗的木料,稳稳扛在肩上。
那木头少说也有数百斤。
他却走得像扛了一捆柴。
刘二看得眼睛都直了。
刘大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要不是神仙,那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木料装上车时,已经过了午后。
陈谦拍了拍车板,确认捆得牢固,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村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尖得刺耳。
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山神使者来了!”
“快回屋!快回屋!”
刘家三父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刘平一把抓住陈谦的胳膊,急声道:“进屋!”
“快!”
不由分说,他拉着陈谦便往最近的一间屋子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