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再往后,恐怕真不是有钱就够了。
寻常药材的效果,对他已经越来越小。
若想继续往前走,要么寻更高年份的大药,要么就得寻真正能入修行门坎的灵物。
而那种东西,往往不是摆在药铺里等人花钱去买的。
所以修行艰难便是如此。
两匹马拖着货车,一路往南。
官道好走,可剩下的小路却明显难走的多。
路窄,石多。
车轮几次陷进泥坑,都得陈谦下车推一把,才能重新往前走。
一路上飞禽走兽倒是一直都没有感知到,倒是蜈蚣却多了起来。
有时是草根底下爬过几条,细长暗红,钻得极快。
有时是树桩上,盘踞几条。
“这里的蜈蚣怎么这么多?”
从林里刮出一阵阵山风,凉意也更胜了几分。
天色也暗得比预想中要更快。
照路程计算,离刘家沟怕还有十几里地,赶夜路在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陈谦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壁,将马车停下。
两匹马拴好,却有点不安地刨着地。
陈谦没有急着休息,先绕着马车走了一圈。
他在外头撒了一圈驱虫粉,又取出几枚符钉,按方位钉入泥地。
随后以朱砂在车板、车辕和石壁之间各点一笔,布下一个简易辟邪阵。
做完这些,他才停下。
五感技艺之下。
四周只有风声,还有两匹马粗重的呼吸。
暂时没有别的东西。
陈谦坐回石壁下,横刀在膝,闭目吐纳。
夜色渐深。
山里彻底黑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多出一点声音。
窸窸窣窣。
起初很轻,没有在意。
陈谦没有睁眼,只是呼吸慢了半拍。
窸窸窣窣。
声音变多了。
左边有,右边有,石壁上也有。
不是一只两只。
是很多东西,正从四面八方爬过来。
陈谦猛地睁开眼。
同一瞬间,两匹马惊叫起来,前蹄高高扬起,缰绳绷得笔直,险些把车辕带翻。
“安静。”
陈谦低喝一声,掌心按在车板上,一缕真炁渡过去,暂时稳住了马匹。
可下一刻,他看清了外头的东西。
驱虫粉外,已经围满了蜈蚣。
细的不过拇指宽,粗的却有小臂长短。
暗红的甲壳在夜色里泛着光,密密麻麻的足肢贴着泥地爬行,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一圈驱虫粉还在起效。
最前面的蜈蚣不敢越线,只能在粉圈外来回游走,身子一节节拱起,像是被什么东西逼着往前。
但陈谦看得出来。
这圈粉撑不了多久。
蜈蚣越聚越多,后面的压着前面的,前面的被挤得不断靠近粉线。
几条小蜈蚣刚一触到白粉,身上便冒起细烟,翻滚着缩成一团。
后面的却立刻补上。
陈谦拔刀。
赤红刀罡横扫而出。
噗噗噗!
几十条蜈蚣被刀罡切开,腥臭汁液溅了一地。
可那道缺口只空了一瞬,便又被后头涌来的虫群填满。
杀不完。
也不能在这里耗。
陈谦一抖袖口,十八只纸鸟飞了出来。
纸鸟落地不落尘,绕着马车与石壁分列开来,九只在外,九只在内,首尾相应。
这是他刚改过的纸鸟。
鸟腹里藏了细如发丝的铜线,双翼内侧绘着纯阳符纹,鸟喙处还点了朱砂,以复杂阵纹画下。
陈谦双手合十,指节变换,法印一重接一重。
“阳明在上,秽阴退散。”
“纸灵承火,九宫成阵。”
最后一字落下。
十八只纸鸟同时展开双翼。
淡金色的光从纸翼纹路里亮起,热浪向外一层层推开。
驱虫粉外的蜈蚣顿时骚动起来,前排虫群像是被烫着一般,疯狂扭动后退。
陈谦站起身,往前踏了一步。
纸鸟随之向外压出一尺。
虫群退一尺。
再踏一步。
虫群再退。
金光不算刺眼,却正克这些阴湿毒虫。
凡是退得慢的,甲壳便被烤得发黑,肢足蜷缩,翻在地上抽搐。
陈谦趁势跃上车辕,伸手去拉缰绳。
“走!”
两匹马却已经吓软了。
任凭他如何催动,四蹄都像钉在地上,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往前迈半步。
陈谦眉头一沉。
就在他准备强行以真炁裹住马车时,背后石壁上传来一阵更重的爬行声。
是一种甲壳刮过岩石的声音。
很大。
陈谦没有回头,反手便是一刀。
赤红刀芒斜斩而上,狠狠劈在石壁阴影里。
铛!
一声金铁交击般的闷响。
刀芒炸开,石屑飞溅。
阴影里,那东西被劈得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尖利嘶鸣。
陈谦这才看清。
那是一条足有两丈长的巨蜈蚣。
甲壳乌黑,密密麻麻的足肢贴在石壁上,口器开合,滴着腥臭液体。
最让人不适的是,它头颅上方隐约隆起一块肉瘤,竟像一张模糊的人脸。
眼窝,鼻梁,嘴缝。
都有。
只是歪歪扭扭,像是被硬安在虫头上。
陈谦眼神冷了下来。
“妖化了?”
巨蜈蚣猛地弹身扑下。
陈谦脚下发力,身形从车辕上掠出,赤红刀芒迎面斩落。
这一刀,没有留手。
刀光从巨蜈蚣头顶劈入,顺着甲壳一路撕开。
噗!
两丈虫身当空裂成两半,腥臭液体像花洒一样洒了下来。
陈谦身形一晃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