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推开尸体,从地上爬起来,看了李博君一眼。
“走!”顾长风喊。
队伍被冲散了,每个人都在各自为战。
陈谦一刀劈开面前最后一只东西,回头看了一眼。于辞还在左翼,被十几只东西围住,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但他还在砍。
“于辞!”陈谦喊了一声。
于辞回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
不需要语言,于辞看懂了他的眼神。
于辞一刀劈开面前那只东西,转身就往北跑。
赵恕和老郑也动了,朝着北边冲。
顾长风拉着李博君从冷杉下面冲出来,跟在后面。
陈谦转身,跑进了林子。
他被冲散了。
风在吹,树在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脚步声。
很轻,很慢,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陈谦转过身,刀锋朝前。
那棵冷杉后面,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是李博君。
他的法剑还握在手里,剑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
他的衣袍破了,脸上有血。
他看见陈谦,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李博君的声音沙哑。
“被冲散了。”陈谦收起刀,“你呢?”
“顾长风把我推开了。”李博君咬牙说道,“有一只大的扑过来,他把我推开,自己省略号”
他没有说下去。
陈谦没有追问。
远处,林子里又响起了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些东西还在,它们在移动,在朝他们这边来。
陈谦转身,朝着北边奔去。
李博君只能咬紧牙关跟在他身后。
第223章 追逐
雾气还在推进。
陈谦回头看了一眼。
灰色的雾墙在树干之间缓缓移动,所过之处,灌木枯萎,蕨草倒伏,苔藓发黑卷曲。
那些被雾气吞没的行尸。
它们在雾中站立了片刻,然后开始融化。
不是腐烂,是融化。
皮肉像被火烧过的蜡烛一样往下淌,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骨头又在雾气中变灰、变脆、碎裂,最后连碎片都被雾气吞没了。
陈谦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
他的夜视技艺能看穿黑暗,能看穿密林,甚至能看穿墙壁。
但他看不穿这雾。
不是雾太浓,是雾里有东西。
无数细小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虫子在雾中飞舞,它们的翅膀振动频率极高,在空气中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每一只虫子都比蚊子还小,但它们聚在一起,就形成了这片灰白色的、吞噬一切的雾。
虫雾。
陈谦在敛尸房的天录阁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南疆有一种蛊术,用尸油和怨气喂养一种叫“噬灵蠓”的毒虫。
这种虫子以生命力为食,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但它们需要有人在附近操控,否则会无差别攻击一切活物,包括操控者自己。
有人在操控这片虫雾。
那个人就在林子深处,在那片他们被驱赶着前往的方向。
团团圆圆在头顶盘旋。
两只麻雀飞得很高,在树冠之上,在虫雾够不到的地方。
它们成了陈谦的眼睛。
密林、山脊、断崖、雾墙的边界、还有几处没有起雾的空地。
其中一块空地上,有火光,有人影,至少五六个人。
“北边,有我们的人。”陈谦睁开眼。
李博君跟在他身后,法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血已经干了。
他的衣袍破了,脸上有血,头发上沾着碎叶和泥土,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
但他没有掉队。
陈谦跑多快,他就跑多快。
不是他跑得动,是他不敢慢。
他知道身后那片雾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前面那片林子里藏着什么。
他惟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咬住陈谦的背影,一步不落。
陈谦太快了。
李博君见过陈谦的身法诡异。
当时他觉得花哨,觉得不过是取巧的把式。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陈谦在密林中的移动不是快,是流畅。
他像一条鱼在水中游,树干是水草,灌木是礁石。
他不需要减速,不需要绕路,身体微微偏转一个角度,就从最窄的缝隙里穿过去了。
但陈谦在等李博君。
不是放慢了脚步,是在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处复杂地形前,都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那个停顿短到几乎看不见,但李博君知道那是为他停的。
如果没有那个停顿,他早就被甩出几十丈远了。
“别停。”陈谦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但很清晰,“跟紧。”
李博君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林子的气味变了。
不再是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树叶味,而是一种陈谦很熟悉的气味。
这是厉鬼的气味。
不是一只。
是很多只。
陈谦的脚步猛地顿住,左手抬起,掌心朝后,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李博君差点撞上他的后背,硬生生刹住,法剑横在身前,瞳孔收缩,四处张望。
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但他信陈谦。
在这个地方,陈谦的耳朵和鼻子比他所有的家传宝物都管用。
“别动。”陈谦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李博君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那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是某种无形的、冰凉的、让人汗毛倒竖的东西。
陈谦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扫过每一棵树后、每一丛灌木、每一片蕨草。
他看见了。
东边,一棵冷杉后面,一团灰白色的影子,没有脚,悬在半空。
西边,倒伏的树干上,蹲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长发垂到地面,脸被头发遮住了。
南边,他们来的方向,雾的边缘,站着一个高瘦的影子,没有头,脖颈断口处有黑烟在往外冒。
至少五只。
每一只都是厉鬼层次。
不是那种刚成型的游祟,不是那种靠吸食死气维持的低级怨灵,是真正的、杀过人的、怨气凝结成实体的厉鬼。
李博君也看见了。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法剑在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但他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不敢跑。
陈谦说“别动”,他就没有动。
陈谦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感受着那些厉鬼的气息。
每一只都比之前在石沟村遇到的那三只更强。
五只同时扑上来,他扛不住。
他已经准备将李博君这个人材给用掉时。
它们便从五个方向同时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