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搭着几个简易的茶水棚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酸味、劣质旱烟味以及骡马的粪便味。
汉子们三三两两地光着膀子,蹲在树荫下,一边大口灌着粗茶,一边唾沫横飞地吹着牛皮。
陈谦走到空地中央,四下环顾了一圈。
这地方,够宽敞,人够多,气息够杂乱!
“脸面?尊严?能值几个大子儿?”
陈谦在心底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脱下衣衫,随手搭在旁边的一辆废弃独轮车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
他走到空地正中央,深吸一口气。
“各位看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陈谦猛地提了一口丹田气,用那前世在电视里听来的、带着几分京腔的洪亮嗓音,在空地上炸响:
“在下初到贵宝地,盘缠用尽!今日在此献丑,给诸位爷演练一套祖传的把式!有钱的,您捧个钱场。没钱的,您站着捧个人场!就当是给大伙儿解个闷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那些正在歇息的苦力和脚夫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转过头来。
“哟?这是哪来的后生?看着细皮嫩肉的,还要练把式?”
“嘿,管他呢!反正是白看,权当是一边喝茶一边看猴戏了!”
在一阵哄笑和口哨声中,陈谦毫不在意,他双脚一错,拉开架势。
《破锋八刀》!起式!
他手中虽然无刀,但并指如刀。
大成境界的刀法瞬间透体而出,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刃!
劈、砍、撩、刺!
陈谦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臂,都带起一阵低沉的破空声。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将那些杀人的狠辣招式,演变成了极具观赏性的武术套路。
但即便是这样,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淬炼出来的凌厉劲儿,依然让周围围观的汉子们看直了眼。
“咦?这后生……有点东西啊!这把式看着不像是花拳绣腿!”
“好!这记有股子狠劲!赏心悦目!”
周围开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叫好声。
但陈谦根本不在乎这些喝彩,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脑海中那疯狂跳动的提示音上!
【破锋八刀经验值+1】
【破锋八刀经验值+1】
“爽!”
陈谦在心底狂啸。
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演练,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嘈杂声音的干扰、甚至空气中浑浊气味的刺激,都在无形中极大地增加了他控制身形和心神的难度。
但这恰恰激发了【万般经验录】的判定机制!
【听觉辨识经验值+1】
【嗅觉辨识经验值+1】
【察言观色经验值+1】
在演练刀法的同时,陈谦还要分心去捕捉周围人群的情绪变化、分辨远处马车的轱辘声、甚至还要避开地上那些乱丢的瓜子壳。
五感技艺,在这一刻竟然实现了极其罕见的“并行增长”!
“只要经验值能涨,别说是当武生卖艺,就是让我在这儿翻跟头我都愿意!”
陈谦越练越兴奋,他忽然身形一变,舍弃了刚猛的刀法,脚下步伐变得极其诡异迷离。
《幻影迷踪步》!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在方寸之间忽左忽右,上一秒还在东边,下一秒已经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扭曲角度滑到了西边。
因为速度太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极淡的青色残影!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闪开!快闪开!惊马了!”
不远处的一条街道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
只见一辆拉着满满一车麻袋的沉重板车,因为拉车的劣马受了惊,彻底失去了控制。
那马匹双目赤红,口吐白沫,拖着沉重的板车,如同一头失控的疯牛,径直朝着陈谦所在的这片空地横冲直撞而来!
“啊!快跑!”
周围的苦力们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连滚带爬地向两边躲闪。
那失控的马车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到了陈谦面前,那巨大的车轮眼看就要将他碾成肉泥!
“小兄弟!快躲开啊!”有人惊恐地大喊。
然而,陈谦却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听觉辨识】和【察言观色】的双重加持下,那惊马的肌肉收缩、车轮碾过石板的轨迹,在他脑海中被放慢了无数倍。
就在马头即将撞上他的那一刹那!
陈谦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轻体灵】特性骤然发动。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片毫无重量的柳叶,没有向后退缩,反而以一种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贴着那匹惊马的脖颈,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横移了三尺!
“呼!”
狂暴的劲风擦着陈谦的鼻尖刮过,失控的马车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撞在了后方的一棵大树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木屑纷飞。
而陈谦,却毫发无损地站在三尺之外,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蹭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年轻人,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躲过去了?
“好!好俊的身法!”
“这特娘的才是真功夫啊!比那些天桥底下的杂耍强了一百倍!”
短暂的死寂后,空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甚至有几个激动的汉子把手里的破草帽都扔上了天。
陈谦微微一笑,双手抱拳,向着四周团团作揖,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幻影迷踪步经验值+5】
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的极限闪避,竟然直接让他获得了五倍的经验加成!
“这买卖,划算!”
陈谦在这片空地上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
他不知疲倦地演练着各项技艺,享受着经验值疯狂飙升的快感。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将整座上京城染成了一片血红,围观的苦力们才因为要赶着上工或者回家,渐渐散去。
虽然周围的喝彩声喊得震天响,但在陈谦收拾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块空荡荡的青石板。
空空如也。
一文钱都没有。
“唉,果然,这些苦哈哈们自己都吃不饱,哪来的闲钱打赏?能赚点吆喝和经验值,也就知足了。”
陈谦自嘲地笑了笑,将长衫披在身上,准备打道回府。
“叮。”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寂静的空地上突兀地响起。
陈谦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只见一块约莫有半两重的碎银子,正静静地躺在他脚边的尘土里,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陈谦眉头一挑,反手一把将那块碎银子抓在手里。
他转过头,顺着银子抛来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他不过两丈远的一棵老槐树下,靠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少年穿着一身粗糙的麻衣,脚下是一双磨破了边的草鞋。
但他站得笔直,就像是一杆标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紧紧抱着的一把刀。
刀没有鞘,只用几块破布缠着刀刃,但隐约透出的煞气,却让陈谦的瞳孔微微一缩。
少年的眼神极其明亮,炯炯有神,就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陈谦。
“这是刀法吧?真正的杀人刀法!”
少年开口了,声音虽然有些处于变声期的沙哑,但语气却充满了笃定和一种掩饰不住的狂热:
“还有你刚才躲开那辆马车用的步法,绝对不是那些江湖骗子用来糊弄人的把式。都是真功夫!”
陈谦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嘴角带着笑意:
“小兄弟眼力不错。不过,雕虫小技罢了,登不上大雅之堂。”
“确实。”
少年并没有反驳,反而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的刀法里没有意,只有形没有神,不够圆融。但你的底子打得极好。”
他上前走了一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不解:
“我能瞧出你是个有真本事、见过血的人。可你既然有这等身手,为何要在这市井之中,像个戏子一样卖弄,取悦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苦力?”
“你这样,不觉得辱没了你手中的刀,辱没了这身功夫吗?”
少年的质问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陈谦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辱没?”
陈谦笑够了,将那块碎银子妥帖地收入怀中,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他看着这个充满锐气的少年,语气中带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豁达:
“小兄弟,你懂什么是修行吗?”